深入虾滑

宅基腐

我觉得我现在得病了,看见谁cos周泽楷我就想打他………跟我十多年前第一次看见cos一样,仿佛觉得角色受到了侮辱……

周叶纯食,打死不逆。

【周叶】穿越的正确打开方式(一发完)

马克!

桑榆:

给哈尼少女@悠悠堇 狗血之庭的G~~解禁啦, 混个更


小周大叶纯肉^O^(我就这德行,只会写肉((


但当时手感不好写得很短,多包涵(


今晚或明晚应该会更一下多情的歌,不好意思久等了,这两周忙得怀疑人生了(




直接外连不老歌


补档-长微博

想写周叶,但是太太们太给力了,根本不需要自力更生,那么久了都没动笔😂😂

「周叶」独守在野 (短Fin.)

好文笔

扇扇眠森:

*民国paro,私设如山


*二万五千字一发完结,大半个月不更文我给大家赔罪了OTZ


*并没有BE,信我!




>>>>>>


楔子


开头一段肉


周泽楷被欢潮拍击得胸腔发疼,本能的恐慌散去后竟是浓郁的酸涩悲凉,他的瞳仁被泪水浸湿,眸底凶光也被水纹翻荡上来,铺在虹膜之上,收束成一道后再凄惨地散开。


“叶修,”他喊得咬牙切齿,似乎要将这两个字分段啃咬,嚼碎了之后再吞下肚,“你不该牵扯……革命。”


沁凉的天是森冷的蟹壳青,其上再晕开一朵湿黄而陈旧的月,浸出满当的暧昧香甜。叶修要缓气,他将眼珠转往窗外,透过细密精致的镂花缝隙去鉴赏那弯白玉,胸膛起伏,五指未松,稳稳当当托着枪把,即便眼底尚且迷离不明,也不妨碍他把话说得透骨清醒,从容清淡的味道丝毫失不掉。


“你要找好了立场再来劝服我……我不可能输,所以你不可能赢。”


他将食指搭上扳机。


“从我身上下去。”


 


>>>


 


料峭的寒气褪走,天气也尚未来得及热起来,四月季春,惠风和畅,时候不早不晚,无需“却拥貂裘怨早寒”,直奉皖各系的高层士官们便要在央政的邀请下组织围猎,和谐友爱兄友弟恭一番,附庸武帝霸上林的那类风雅,美其名曰“强健体魄,良性竞争”,噱头抓得好,越想要藏某些心思,就越是藏不住。


这年将地圈在南京幕府山,时节正好,草木葱茏又不至于太过繁茂,雨下得不算勤,山道便也明晰。万物复苏,猎物丰足,可使人放心去争去夺,暗流涌动起来也方便些。


远观山体苍翠延绵,完完整整一条山脊纵贯东西,起伏苍劲,主次分明,用来狩猎,是中规中矩一块地。叶修素来懒得参与此类活动,今年却异,万般无奈被央政一通电报逼来此处,就算再是懒得,毕竟头子发话,说得又客气,这点面子必须得给。


夹萝峰下有一方平整旷野,被修整成一处马场,叶修没兴致跟人上山折腾,但人来都来了,一直留在营帐也说不过去,只得就近娱乐,来了马场挑马,与几个老友混玩,权当蹉跎春光。


黄少天相中一匹帝释栗毛,当即翻身而上,要与叶修一较高下,他牵着缰绳引马围着叶修绕圈,喋喋不休地邀战。闲也是闲着,叶修嫌烦,也就欣然应了,挑一匹乌云踏雪,热身两圈,定好赛道,便要开始。


一声令下,二骑并排,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迸射而出,一乌一栗,一似鬼魅一似焰苗,恰若流光飞电。嫩绿浅草刚没马蹄,在起落踢踏带起的风下左右摇曳,舒展身姿,两人都没留余力,冲得如疾风怒流,鹰拿雁捉,马鬃随风翻扬涌在空中,击风荡雨,摄人心魄。


一轮角逐,叶修拔得头筹,黄少天被挑起斗志,喊着速速再战,叶修摸着马脖子,推辞道:“不玩了不玩了,和你有什么可玩的,文州,也管管你的副官,真要吵死人了。”


喻文州听他讲话,整理前襟排扣站起身来,温和微笑道:“您说笑了,叶上将策马驰骋的风姿,我们都还未观赏够呢。”


“风姿?夸谁呢?”张佳乐在一旁出声,闻言也站起来,抹一把脸,“山上围猎狐兔,咱们山下便围猎老叶如何?”


这提议好,一呼百应,叶修也不扫兴,笑道:“好啊,都来,输了不许哭啊。”


于是各色骏马扬蹄飞驰,在春草绿浪中激流勇进,蹄声如阵前擂鼓,划一有劲。头两圈势均力敌,你进我退,我退你进,马鬃马尾牵起一道荡漾起伏的线,波澜有致地前凸后翘,力道饱足,又不失紧迫节奏,使人赏心悦目。


你追我赶,没个高下,黄少天觉得没意思了,发话道:“是谁方才狮子大开口吞下十头猪?不是要让咱们哭吗,还不发威,待会儿可迟了!”


四周响起几声附和,喻文州笑而不语,张佳乐倒是爽快一扬马鞭,笑了:“老叶他是扯谎不打草稿,三圈都快跑完,没留力,破功了呗。”


叶修哈哈一笑,听完也不回头,身体前倾,凝神聚势,双腿夹紧马腹,在一列并驰马头中拍起浪尖,迎风突往前方,诚意十足地带头领跑去了。众人一阵嘘声,纷纷加鞭而上,又是一轮虎啸龙腾,风生水起。


叶修骑术精湛,各位老友心知肚明,此番角逐也就图个开心,倒并不是真要一决高下,拼个你死我活。可现今他独领风骚,还不知谦虚,自然也没人想夸他。黄少天嘘道:“看他那样儿,不比了不比了,我们都离老叶远点,让他自个儿疯跑吧。”


叶修听了,加鞭一跃,回过头来笑道:“追不上就直说啊,偷偷夸我什么呢?”


谁夸你啊?众人一阵失语无言,无奈瞅着那匹乌骓四只白蹄踏云踢雪,心道若是有谁能来拍他一头,那就真是老天爷开眼,为大家出一口气了。


 


凑巧今日彩头大胜,叫天天应叫地地灵,有一人陡然出现,来得巧妙非常,一骑白驹胜雪,摩西分海般破开嫩绿牧草,不多时,就被稳稳当当地送到叶修侧后来。


叶修讶然回望,原是一匹爪黄飞电,马背上驮着一位年轻人,眉眼生得俊朗清逸,微微垂面,唇角拘束地抿着,透一股属于学生的纯良温驯,但他做的事却不如面上这么谦和老实,只差半条马脖子,就要与叶修并驾齐驱。


他本想等人先开口说话,可又一圈赛程,对方沉默依旧,叶修好奇,于是主动询问道:“你是谁?”


年轻人却不答他,稍微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迅速沉寂下去,闷不做声紧缰控马,与他保持半条马脖子的差距,不多不少,显然是刻意拿捏着。


叶修更觉得好玩了,故意减速下来,要看他如何应对,果不其然那人也跟着撤手,不差分毫再落到叶修身后,保持原状,照样一声不吭。


五圈赛程跑毕,叶修勒马停缰,稳稳刹在终线,身后那年轻人也跟着冲将上来,果决弃掉再挣一挣或可拿到的平局,及时摁下速度,隔着半个马身位蹿入线内。


这可真是稀奇了,叶修莫名其妙,引马绕过地上草垫,转去人前。


“你是学生?”


年轻人点头作应。


“知道我是谁吗?”


年轻人将眼神落到他身上,彻头彻尾扫视一遍那套德式军装。


“当官的。”想了想,他又补充,“……帝党直系的狗。”


叶修听了也不生气,好奇地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南京央大。”


“是个好学校。”叶修哦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私人爱好。”


“那你玩你的啊,“叶修问说,“为什么和我赛马?”


“……不服气。”


哦,原来如此,这倒不难理解,搞革命的高等院校里养出来的学生,遇见一个帝党军官,想当然不能服气。叶修了然,又问:“怎么不再加把劲儿,赢了我不是更爽?”


“赢不了。”周泽楷自然看出叶修没尽全力,也没想过叶修真有那兴致跟他一个学生仔较劲。他将好看的眼睛垂下去,不是难堪的意思,而是单纯要换个地方瞧,语气也稳健得很,“平局,更丢脸。”


叶修一看,一听,笑了:“挺有个性,你叫什么?”


“周泽楷。”


“哪个楷?”


“……”他沉默了几秒,“木皆楷。”


 


缘起缘续,能成就一段好故事,这当真是个极好的缘起,自然也得配一个极好的后续。叶修当然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一个高明巧妙的谎言,而是怀疑错了方向。


要去南京国立央大查一个学生的资料与档案实在是很简单,一通电话招呼下去,自然有人替他办妥。周泽楷,确有此人,数学系大四,大三一年在德国柏林大学留学做交换生,今年回国归校,不仅品行皆优,外形良好,还有空闲组(哦)织(哦)请(哦)愿(哦)游(哦)行,是个苗正根红热血满怀的革命追随者。


将这份资料牵丝拉线,能分析出颇多情报。例如周泽楷的出身,例如周泽楷的组织能力领导能力以及影响力,例如柏林大学对他的影响该有些什么,例如海外留洋接受先进思想洗礼对他的影响该有些什么,还例如,他现在在做什么,将来想做什么。


虽然这些资料所述内容,跟那日他留给叶修的印象稍有出入,不过要摸清这条也不算难,叶修可以找人问,找许多人问,不论学生还是教员,甚至负责镇压游行的警察,挨个问过去,都异口同声整齐划一,都说对的,是有这么个人,是有这么回事。


乌木窗棂的外缘被常年不休吹拂的风掰开了许多细白柔弱的缝隙,这些缝隙像爬虫一般蜿蜒蠕动,一直蔓延到了窗牖尽处。叶修立在窗框面前,薄呢风衣随随便便攀在肩头,臂膀与手肘都蜷在衣料之下,只探出一只莹白单薄的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并拢叠起,夹着那张写满资料的纸片,并且还不时地、轻微地抖动一下,好将柔软的纸页撑起,方便他阅读。


若要把话说实在,周泽楷,就凭这个人满当十页纸资料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足够让叶修对他产生兴致。对旁人来说,这样的精英学生也并没有多不得了,央政里的精英多如牛毛,何况这还是个要支持闹革命的精英学生,不专门找茬戏弄他便很好了,谁还会对他有什么想法、产生什么兴致呢。


不过这兴致倒无关其他,只有一条,那就是有利可图,有用。谁叫碰见他的偏巧是叶修。


 


四月春亡,风带上了丁点夏日的潮气,叶修被吹得鼻尖发痒,于是阖窗回身,将这份纸单轻轻放回沉香木的圆几上。他将双臂支起,一边一条贯进风衣剪裁有度的袖管里,然后收手向上将衣领翻好,拍整衣摆,活动脖颈,思索片刻,又反常精细地将柔顺额发拨弄齐整,摆好姿态,算算入戏十分,这才满意抬腿跨出门厅。


他不紧不慢穿过修剪平整的草地,再走出那扇足有三人高的、盘花漆铜的铁门,姿态悠闲地踩着街沿走远了。


南京央大不难找,叶修步行穿过长街,随意招一辆黄包车来,掀起风衣略长的下摆,悠然一坐,片刻颠簸,便可远远看到由四只棱角分明的石柱撑起的宏伟校门。他付过钱登上石阶,越过成排的铁艺路灯,稍微低头,混在一群学生中踏进校门,随便找人问了路,靠边沿着栽满长青树的大道,径直前往图书馆。


地道的爱奥尼亚式柱廊立在眼前,纤细感中透出属于学术的独特厚重,叶修绕过前庭当中一坛英国玫瑰,推开木质的侧门,侧身挤进,向过路的教职人员点头致意,鞋底一转,攀上盘旋的木质楼梯,往阅览室走去。


书会的学子们都聚在这间窄小的隔间内谈天论地,砖石与墙瓦蔽不掉他们紧随时代潮流而日益膨胀充实的梦。叶修就这样大方推门进去,声响不大,有人看过来,见他一身皱了的衬衫,外头却罩一件笔挺风衣,有些不伦不类的味道,人的气质随意稳重,面容却又年轻,两相糅合,令人一时难以判断他是学生还是老师。


有学生上前问他,语气温和有礼:“先生,请问您是……?”


叶修沉吟两秒,像在措辞,片刻笑道:“我姓叶,来这里寻人。”


“叶先生,您好。”学生点头,“请问您要找哪位?”


叶修不忙答话,稍微探身出去,眼神轻快地囫囵一遍室内陈设,最终停留在最前一排的老旧课桌处。他将手抬起来,往那个放向一指,笑着说:“嗯……我找他。”


 


周泽楷在同学的提醒下抬起眼睛,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一块柔软而纤细的阴影就向着他罩下来,挡住窗口透进来的阳光,轻轻柔柔覆在他手中摊开书本的雪白扉页上。


他将眼神聚好焦,认出来人后,轻微地皱起眉。


沉默片刻,他先出声了:“是你?”


“嗯,是我啊。”


像是站着嫌累,叶修背过身体,双手后撑倚上课桌,他将头颅侧回,眼珠往下一滑,好让两人视线交接。叶修的眼珠是细致的黑,里面能看到一点笑意,他不偏不倚看着周泽楷,周泽楷有点不自在了,垂下眼睛。


可叶修这话,答了等同于没答,他只好再问:“有事?”


“对。”叶修还是答得利索,“这不是找你吗。”


周泽楷一愣,像是不知该作何反应。不知如何反应,他索性不反应了,将目光撤回来,重新落回书上,端起优等生独有的清高做派,抿起嘴唇,凝起眼神,通身透露起他的心无旁骛。


“这是什么……《呼啸山庄》?”叶修不受影响,换个路子继续打扰他。他将腰压低,用指尖在书页上划一个圈,好奇地问,“你喜欢这样的书?”


“随便看看。”


“噢——”拖长,提高,转折,收尾,“觉得如何?爱得绝望?恨得入骨?”


周泽楷眉头刚松,这时又慢而轻地蹙了起来,姿态像是在忖度叶修的问句,又像是单纯在觉得旁人聒噪。叶修不乐意了,白皙指骨在纸面上轻点乱移,搅乱周泽楷的视线,可周泽楷说不理他,就不理他,眼神依旧牢牢钉在书页,不溢出分毫。


“这孩子,怎么不理我啊?”叶修纳闷了,无奈将手挪开,探去风衣外兜,两指捻住烟盒欲往外掏,可这动作尚未进行一半,原本稳如泰山的周泽楷动了,他忽然伸手扣住叶修手腕,不松不紧,指腹微微发烫,叶修一怔,讶然问道:“做什么?”


“阅览室。”周泽楷皱着眉,“别吸烟。”


叶修了然收回手,哦了一声:“那你带我出去。”


周泽楷的眉头拧紧了,手掌也一道拧紧,叶修渐渐摸到他说话的习惯,也不急,伸手帮他把书合上,等着他想,周泽楷看他一眼,顺手抄起来夹在肘侧,然后站起身,一路拉着他推门而出。


 


叶修靠在走廊尽头的墙根边,得偿所愿让兜中烟盒见了天光。


他合拢指根,想从微皱的金箔纸里捻一支香烟出来,奈何盒中存货不多,他屡试无果,只能将这方小巧纸盒翻转过来,轻轻一抖,让它自发吐露秘密。


“你姓叶,”周泽楷声音听起来清澈有礼,内容倒很尖锐直接,“你是叶修。”


语气笃定,地地道道的一个陈述句,叶修手腕一顿,印着摩登女郎的收藏画片自烟盒中跌落凡尘,痛摔在积满灰尘的老旧地板上。他倒没去怜香惜玉,逆着光回过头来,先将滤嘴含进唇间,含含糊糊地开始说话。


“是的,我是。”他没有推脱隐瞒,爽快点头承认了,“你认识我,省事。怎么样,和我谈谈?”


周泽楷摇摇头。


“不愿意啊?”叶修不解地瞪圆眼睛,分析道,“为什么?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周泽楷:“……”


周泽楷沉默片刻,抬起眼睛:“为什么找我?”


“不为什么,”叶修眨眨眼,“咱们先聊聊,交个朋友?”


 周泽楷:“……”


叶修等了一会儿,确认周泽楷是真的无语了,他将香烟自唇边取下,借用含着滤嘴而微微启开的这条唇缝笑了笑,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周泽楷对面,伸手将他手肘下的书本抽了出来。


“这个故事不好。”叶修低头打量装帧封面上墨笔描绘的凄凉荒原,他把书放平,对着窗口,荒原上开满的石楠花便统统暴露在阳光下,“隐喻也不好。有这空闲时间,不如多关心时政,窝在这象牙塔里,能做什么?”


周泽楷像是一直在专心致志地扮演心不在焉,听闻这话,终于正眼看了叶修,嘴唇一抿,好像听见什么笑话。学校是清净地,是象牙塔,可象牙塔里的信徒也最易煽动。他还想问呢,叶修一个帝党上将,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闯这龙潭虎穴?蚂蚁还能啃死象呢。


叶修不太满意周泽楷这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态度,又把手里的书塞了回去。周泽楷伸手去接,被书本反上来的光斑杀得眼球生疼,他还没拿稳,叶修却出尔反尔,又收手了,周泽楷没见过这样耍赖的,下意识收紧手指,却不知道惹到了叶修哪里,这人将书抢了,直接从楼上扔了下去。


周泽楷:“……”


“不许去捡。”叶修收回手,笑眯眯看他眼睛,“换一本书看,看你喜欢的。”


“……看什么?”


“《国家与革命》,” 叶修说,“我陪你看。”


 


谎言的寿命总是长青,只要无人点破,撒谎者便总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仍身在暗处。周泽楷没什么动作,叶修也没什么想法,他俩各有目的,心怀鬼胎,演到一起算是凑巧,最后还能凑出一点真情实感。


央政接到秘密指控,直言上将叶修与南方革命党派关系密切。敏感时期,越是匪夷所思的话越是危险,空穴来风简单一句,方圆十里都闻风而动。北方混战,南方拉锯,要是哪位帝党上将暗中支持共和革命,那可不是要翻天啦。


周泽楷出身KGB,听惯了红场的钟声,让他扮一个支持革命的楞头学生,还算挺手到擒来。要监察叶修是否与南方革命党人有勾结,投其所好引蛇出洞——虽然都是老套伎俩,但大概是返璞归真,效果竟然出奇良好。


通常情况下,要是一件事发展得过分顺利,那多半是陷阱没跑了。叶修疑他倒不奇怪,怪的是叶修信他,试探没几句,表情态度跟着换,给他荐书,跟他谈心,举手投足,还十足的良师益友作态。


这作态落在周泽楷眼里,有多虚伪,就有多迷人。


欲擒故纵,欲迎还拒……这都能做得坦然从容又漫不经心,几乎叫人感佩。


这让人怎么舍得怀疑?


 


剧本开头写好了,往后进展起来也更活泛。


寻了一次,就有二次,月余来,叶修总到学校来找周泽楷,两人见面,也没什么要紧事,通常各摞一叠书,并肩穿行在排成山岳的书架之间,你拿一本,我拿一本,不嫌累似的逛一整天。若不然,就搁一本书在面前,叶修指指点点,周泽楷写写笔记,都挺乐在其中。


立夏过后,天气逐渐闷热,风也黏滞,蒸着早来的暑气上翻,将河畔树荫下的学生都卷来了图书馆。短衫,百褶裙,方口皮鞋,四处都是抱着书的男女学生,没了空闲桌椅,光是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周泽楷没辙了,只好带着叶修去人少的顶楼。背阳的扶梯角有一块洁净的石台,叶修站在面前看了看,挺满意,拉着周泽楷并排坐下,他照旧叼着一根细长香烟,没有点燃,只堪堪衔在雪白齿列之间,用舌尖勾弄逗玩。白净的衬衫袖口翻卷到手肘,露一截白皙消瘦的小臂,他用这截手臂撑住下巴,侧着头,看周泽楷读书。


午后的阳光很懒,支撑不住似的,全都倦怠地扑进窗口,再踉踉跄跄覆倒在叶修肩头,没一会儿叶修就犯困了,迷迷瞪瞪齿间一松,烟“啪嗒”落到地上去,他整个人一歪,不由分说倚向了周泽楷的肩窝。


成心还是无意,难说。叶修像是瞄准了倒,倒准了,也不打算再挪开了,直接没了直起腰杆的力气。周泽楷是成心还是无意,也难说。他僵了一僵,又放松下来,而后不急不恼地任由叶修蹭在身上,手里的书没有再翻页,陪着叶修一路坐到霞光满天。


叶修甫醒来,视野里便烙进大片的橘红浓金,他觉得刺眼,半眯着眼睛动了动,肩头的制服外套滑落下去,被周泽楷半路截住,又重新回到他身上来。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叶修打了个哈欠,眼角有一点泪花,晚霞艳光太盛,他想闭眼,周泽楷的手就贴上来了,帮他挡着。


叶修将额头侧了侧,贴着周泽楷脖子上的皮肤:“小周,怎么不叫醒我?”


周泽楷道:“你睡着了,不吵。”


“我哪吵啊?”叶修不乐意了,把脑袋支起来,肩头的外套被他拿下来铺叠在腿上,“肩膀麻了吧?我给揉揉?”


周泽楷想说好,但这就不够体贴了,只能忍住:“不用。”


“那算了。”叶修立即放弃,他也不是真想帮周泽楷揉肩膀。


周泽楷还没遗憾完,叶修却像有感知似的,又贴过来了,不太正经地问:“好小周,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枕着你肩膀睡不是最舒服的,我想枕着你的腿。”


他靠着他耳朵,声音很小,越贴越近,就要挨上去了。周泽楷心跳加速,觉得耳根发烫,微弱的薄红色不受控制地全爬了上去。他知道是叶修故意问的,甚至靠着他入睡,那些毫无防备的样子,也早已经在他的剧本里编排妥当了。


周泽楷不吭声了。


叶修没招到他,顿时觉得好没意思:“又来了,怎么老是不理我?跟块木头似的。”


周泽楷摇头,漂亮的眼睛移过来,又笑了,也是故意的。叶修一挑眉,忽然伸手将他手中书本抽走,端平了半举起来。


霞光被遮挡干净,在两人颊侧营造出一块镶金嵌玉的阴影。周泽楷错愕地抬起头,叶修正盯着他,眼睫交错,周泽楷看清了他虹膜里的纹路。


于是双唇相触,春风也化作细雨,叶修探舌进来,一股甜意自齿舌之间溢出,全被周泽楷含进嘴里。叶修一手举书,一手伸上来勾住他因嫌热而半散的领口,又拉又拽。他的舌尖相当刁钻,毫无迂回之意,目的清晰地舔开周泽楷的唇缝,舔过齿列,香艳隐秘地索求起回应。


大事不……妙……


周泽楷还没想明白有什么大事要不妙了,就被这一吻彻底吻懵。他的心脏骤紧又膨胀,疯狂鼓动起周身血液绕体奔流,它们翻滚沸腾,将悸动与绝望蒸馏提纯,一层一叠堆至顶峰。


温热的口腔里只剩下叶修甘甜柔软的气息,混在呼吸间,一丝一丝渗漏进胸膛,而残留神识却要把它们分毫不差替换为冰凌刀刃绳索刑架,从四面八方劫持他的咽喉,再转送到叶修手里。


心脏的剧烈搏动拖拽住周泽楷,将他往悬崖推搡。周泽楷木然转动眼珠,叶修似乎还是笑着的,没有太多狡黠的味道,笑意很柔软。他用眼神给了他一个拥抱。


周泽楷忽然感觉到一阵很淡的绝望。


吻完了,叶修细细喘着气退开,面颊上浮了一层很浅的珊瑚色,很好看。他缓了片刻,才似笑非笑地打量起耳根红透的周泽楷。


“小周……这么纯情啊?”


周泽楷还没完全回神,呆愣木讷地将叶修望着,心里一时不知是该为叶修的演技鼓掌叫好合适,还是该承认玩不过他赶紧退出游戏合适。


但倘若理智可以随便抵挡诱惑,世上便没有华美绮丽的恋情。人说最高明的谎言,通常是由五分真与五分假亲密无间地交织糅合一起的。这一点上,周泽楷自认是比不过叶修了,他接近叶修的确带有目的,编出一个谎言,就要靠无数个谎言去圆。而叶修,他到底有几分假,又有几分真?


而这几分真,叶修又用在何处了……


会降临到他身上吗?他想知道。


“叶修。”周泽楷仿若当真起了炎症一般,他觉得嗓口发烫,好似气流过喉都能擦起火星,“……你不能骗我。”他说。


叶修一愣,又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傻了?我哪骗过你啊?”


周泽楷看他一眼,突然撑臂上前,他将叶修圈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四目相对审视半晌,再带着十二万分决然的意味,拜服般地、不留退路地吻上去。


 


星星之火自南方燃起,之后愈演愈烈,从学工燃到校长,一大批人通通甩手不干活了,要罢课罢工搞演讲。学生拥着横幅涌上街头,喊着民主要自由,违逆时代潮流者死的口号,神州大地热闹非凡,好一片革新进步,大火燎原的美好景象。


在这当口,叶修自然不能一直呆在南京,五六月往返广州几次。要往何处去,要办什么事,他出行时不提,但回来总有消瘦与疲态,周泽楷一目了然。


周泽楷自然疼惜,又很惶然,情绪十分矛盾。有时他光是看叶修一眼,竟都能看出点无力回天之感。而叶修浑然不觉,仍然十分八面玲珑,央政的文件与革命党的举荐信,他都处理得滴水不漏。他甚至还能有空经营感情,抽空将近郊庄园的地址告知周泽楷,归程时先行电报一封,通常回家就能看见周泽楷乖乖在起居室端坐等待,这时再凑上去,如寻常爱侣般耳鬓厮磨一番,互相心疼几句,再没有更滋润的了。


近几日南京的学子书会要响应南方游(哦)行,就算革命闹得不如南边热烈,罢课罢不出磅礴气势,也要无所畏惧纷纷踏上街头巷尾,高举横幅,先声势浩大地来一场游说过瘾。街口人山人海,叶修坐在轿车后排,手里夹着半根香烟,没精打采地观望车窗外一阵阵人潮涌动。


他看了一会儿,抱怨道:“就这几张稿子几句话,这帮孩儿得嚎多久,堵得没完没了。”


前排的司机显然是央政帝党的忠实拥护者,闻言立刻忿然附和:“是啊!瞧瞧这满大街的,成何体统!”


“嗯,是挺没规矩的。”叶修敷衍道,从胸口内兜掏出怀表查看时间,又随意地放回去,“等他们闹完再走吧,我把这沓文件看完,你去街口停稳别动。”


司机应了一声照办,叶修伸手将军装领口最上方的两颗风纪扣解开,活动手腕,捻起一支水笔在稿纸上写划起来。他一张一张耐心翻看,许久后才抬起头来,心情不错的模样。


“小张,麻烦你把这份文件送去政委办公厅。”他将纸张摞齐放进档案袋,递去前排,“车我开回去,你赶紧去吧。”


司机接过去,服从地下车离开。叶修伸了个懒腰,翘起长腿往软皮靠背上一仰,两手交叠覆上小腹,阖起眼皮打起盹来。天快晚了,不久便日薄西山,霞光如血泼洒,红线穿透玻璃车窗,浸进来,全染在叶修一头黑发上,他睡得不算沉,几声轻微的“咚咚”便将他拉回现实。


“小周?”叶修眼里的迷蒙迅速褪干净,他坐直了,隔着车窗冲外面的周泽楷露出笑容,用口型询问,“会开车吗?”


周泽楷直起腰,微笑颔首。他绕过车尾去开前门,乖乖坐进驾驶室,叶修伸手递上漆铜钥匙,体贴地接过他脱下来的制服外套,顺便扒着椅背赠上香吻一枚,周泽楷欣然接受,侧过脸方便他亲,问叶修道:“这次很麻烦?”


“是啊。”叶修没否认,也没有要细谈的意思,他笑着回问,“怎么,小周想我?”


“想。”周泽楷也没否认,连说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浪漫都无,他发动汽车,直截了当要求道,“叶修,指路。”


“这么急?急着回去做什么?”叶修凑过来问,“急着操我啊?”


周泽楷被他招到,一下心跳如鼓,面上倒还稳稳的:“是。”


“好巧,我也很想小周。”叶修笑了,从后面亲了亲周泽楷凉冰冰的耳廓,“小周,先汇报一下今日战果?”


周泽楷倒也痛快:“规模算大,镇压力度……不比南方。”


叶修哦一声,把下巴搁到周泽楷的肩头上:“照你这么说,那帮警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前天……”周泽楷顿了一下,“有四个学生……”


“怎么了,被带走了?”叶修离开他的肩膀,“关到哪里去了?”


周泽楷摇摇头:“不知道。”


南方的火燃得越是热烈凶猛,首都采取的措施就更要狠辣无情。想来这四个学生要杀给猴看,只能有去无回了。就算这样,你也要去钻这个套?


周泽楷知道此时他的表情定然不会很好看,不用刻意发挥演技,眉头必是以最悲戚的姿态拧住,嘴唇必是以最为难的角度抿起。他担心叶修看出端倪,只能摇头垂下眼,忍一忍心尖抽痛,等蓄足气力再抬头,瞳仁里便只剩下他收拾不了的一束惨淡光点,一跃一闪,油沫般脆薄干瘪地浮起叶修的倒影。


周泽楷忍不住问:“叶修,你能不能……”他没问出来,他想问你能不能别再插手革命。


 “能啊。”


叶修答得干脆,周泽楷猛地一愣,被惊得呼吸慢了半拍,转过身一把箍住叶修肩头,叶修吃痛,以为他是紧张,半真半假“哎哟”了几声,安抚道:“放心小周,能救出来。”


……能救出来?


周泽楷这才像被敲醒一般,回神了,他陡然松手往后一退,背脊与后脑“嘭咚”一声撞上车门,疼得表情都轻微扭曲。


原来叶修与他根本是背道而驰,所言之物,没有半个字扯上联系。


叶修见状,像被逗笑了,伸手揽住他后颈,不轻不重揉起周泽楷的后脑勺:“做什么这么激动?”


“……”


周泽楷喉头发紧,发不出声音,他将头埋进叶修颈窝里,片刻后才轻声说道:“没事。”


 


四个学生在两天前被捕,这两日说是演讲游(哦)行,倒不如说是请(哦)愿抗议。政府不做任何解释,不仅不放人,还对外宣称要进行审讯,众学生大怒之下要延长游行时期,革命者大多热血激昂,领头的几个学生代表当机立断,要在九号夜里组织抗议游行。局面本就足够难看,毛头小子们白日又遭到政府武力镇压,火上浇油,眼看就快炸了。


可他们自然料不到消息早已走漏,周泽楷清晨接到央政密电,要他在今日密切监视叶修行动,先玩一手守株待兔,九号刚从广州回来的叶修,可谓是一步撞在枪口。


由于情报空窗的缘故,叶修尚未得到消息,周泽楷试探几句,心头大石降下一半,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拖住叶修,只要叶修不去踩这陷阱,那万事皆有转圜余地。


汽车驶进庄园大门,穿过草坪中线的大道,稳稳停在洋房门口。阶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床,种的是杜鹃,拥簇着开得很盛,花心一点是软腻的奶黄,花瓣向着四周明艳地翻开,是最鲜亮的虾子红,一朵一朵随着暖风摇摆,毫不吝啬地溢出清甜馨香。


叶修推门下车,拉着周泽楷登上台阶,进屋上楼后极有自觉地直接去了浴室。周泽楷将外套挂上衣架,他原地站了一会儿,踱步到宽大透亮的落地窗前调整情绪,无聊地远眺风光。


窗外是一片延绵花田,花期未至,看不出种的是什么,只剩苍绿哀青的荒野。青葱颓败的绿意沿着坡度起伏,越过远处爬满野草的歪斜篱笆,义无反顾奔着天际红日,涌到庄园外面去了。


周泽楷看入神了,眼球刺痛起来,他刚闭上眼,叶修带着潮气的发丝就扫在他的颈窝,又迅速退开,周泽楷回神转头,如梦初醒似的看向房间中央。


叶修穿着松垮的衬衫,稍长的下摆随意扎进裤腰,他转过身背对着夕阳与周泽楷,一手捧书,一手夹烟,赤着双足踩在雪白绵软的羊毛地毯上,轻快地向前踱步,一步一步往前远行,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


周泽楷忍不住出声喊他:“叶修。”


叶修侧过头来:“嗯,怎么?”


“外面……是什么花?”


“现在不告诉你。”叶修贼贼地一笑,“仲秋九月,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好。”


周泽楷垂下眼睛,离开落地窗前,走回室内,在一旁的柚木软皮沙发上坐下来。嫣红晚霞华丽地铺陈在地,叶修的脚背很白,上面青色的血管也被镀上一层薄红,他涉水般踩着残阳血光走近周泽楷,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分开腿跨坐到周泽楷腰上。


“小周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周泽楷摇摇头,双手扶上叶修单薄的腰,隔着一层布料慢慢摩挲,十足的暗示意味。



“没有。”他说,“想你。”




二段肉走你 


天色渐暗,浓郁的深蓝瀑布一般冲刷着巨大的落地窗,最终将天边残余的红霞全部覆盖掉了。晚风携带一盘白玉挂上天幕,再向四周随意撒开大片脆黄的星子,周泽楷抱着叶修从沙发做到地毯,再做到床上,铺天卷地的欢愉也像瀑布,盖掉所有揣测猜疑。


似乎这样的夜晚真的只适合相爱,其他的事,都再没有发生的理由与机会。


 


>>>


 


周泽楷从未有过如此诡异难言的感受,交欢带来的激烈快慰还没从神经末梢消褪,冰凉透骨的森冷便从神经元重新翻涌上来,二者互不相容,又覆盖不掉,在每一根神经脉络上火热冰寒地交织碰撞,将神智冻实成砖,又一桶岩浆浇下来,在他脑中“滋滋”烫出烟火,太阳穴处尖锐苦涩的绞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掰碎砸烂了。


他也许是像犯了癔症那样,又或许是像棺中起尸那样,姿态怪异地离开叶修湿软滚烫的身躯。但实则不然,他的动作其实很流畅,毫不拖沓,双臂一撑直起腰来,长腿一跨,便已稳稳立在床边。


叶修腿软,没办法了,只能扣着扳机对准他,慢了几拍才在天鹅绒的软被上跪好。他一手撑住床沿,前倾身体,再将枪口重新抵上周泽楷的脑门。


“如何啊?”叶修笑了,“小周,有什么说法吗?”


周泽楷垂下眼睛,片刻后,又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没有。”


叶修才不信,一撇嘴:“你说没有就没有,逗我玩哪?”


周泽楷也不接茬,语气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还用问,当然是从见面起就在怀疑了!”叶修也干脆,“刚才接电话的时候确定的。所以说啊,年轻人,还是嫩了,经不起诱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叶修。”周泽楷打断他,“你骗我。”


“你不也骗我呢嘛?”叶修奇怪地看着他,一边蜷紧双腿,漫不经心抵抗着身后的滑腻感,“你看,你当初出现在马场就是个骗局,你一来就设计我,怎么好意思说这话啊?我说为什么央政来了电报非让我去围猎不可,你自己算算,这么一场玩下来,到底谁亏?”


“……”周泽楷无言以对,半天挤出两个字,“不是……”


然而他说不下去了。不是?不是什么?


总不能说他动了真情,发现自己真的爱上叶修了吧……谁信啊。


他看着叶修的眼睛,那是很清明的一种颜色,显然叶修拎得清着呢,还挑着一边眉毛看回来,有点隐怒不发的感觉,但周泽楷硬是从这不发的怒意里看出两分得色。他还是觉得叶修可爱。


但他也知道,他和叶修,就要结束了。


这是真正的时代洪流的力量,吞天沃日,避无可避。他们是身陷革命巨变中精密的齿轮,牵一发动全身,天生不是滋养情爱的沃土。爱情就算是颗钻石,对叶修来说也可有可无。


于是盖因他觉得可有可无,就全扔给周泽楷了,周泽楷稀里糊涂地接过来,却不幸被策反俘虏,还差点忍不住帮着叶修数钱。


可惜听起来还是太玄幻,周泽楷自己都不信,遑论叶上将。


叶修似乎正是这样想的,看着周泽楷不错眼,他没有表露什么,心里其实莫名其妙的,不明白为什么牌都摊了,周泽楷还拿这种眼神看他。


叶修也用眼神示意他,你看着我干嘛,说话。


周泽楷于是挣扎了一下:“叶修,你就没有信过我?” 


叶修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一阵无语,很不理解周泽楷为何这样问似的皱起眉头。他想了一下,不回答是与否,只是模棱两可地问:“这很重要?”


周泽楷挺直背脊,下颚收紧了,选择沉默以对。


叶修看着周泽楷,没辙了,无奈了,两个人互相对望,互相都不吃对方那套了。


“小周,人是可以独自存活的。”叶修腿都跪麻了,索性下了床,走过来,表示不陪周泽楷玩了,“不管是什么年代,如何境况,都是可以的。”


周泽楷抿紧嘴唇,哪想用力过猛,血色都被他抿掉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错了。”叶修波澜不惊地说,“你的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


 


周泽楷醒来时觉得浑身酸痛,胸腔轻微震颤,肌肉绵软无力,是注射麻醉剂的后遗效果。他歇了一会儿,掀开眼皮,向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把雕花木椅上,身上穿着简单长衫,双手被反缚在后。他腰侧被冰凉的扶手铬得刺痛,周泽楷蹙着眉坐正,打量起周遭情况。


房间西侧立着两只足有人高的玻璃书柜,旁边是矮一点的金丝楠木桌,长方形的桌面上依次列着翡翠鼻烟壶与象牙注生像。东面是一方斑竹小屏风,蜿蜒折拉立在暗红色的地毯边缘,上头的纱面绣着月下兰,在这中西合璧的房间里,硬是生拉硬拽出一点风月的味道。


他依然在叶修近郊的庄园里,在一个他没有来过的房间。周泽楷看一眼旁边,四角桌上还放着一盏腾着热气的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把眼神交付给天花板,顶上壁纸的花纹看得腻味了,就索性闭目养起神来。


叶修也没有把他放置太久,石英钟走过半小时,有人推门进来。


叶修径直朝他过来,周泽楷余光瞥见他怀里似乎抱了个什么东西,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波斯猫,鸳鸯眼好似两汪清泉,雪似的一团,温顺地团在叶修臂弯里。


叶修走到他面前,一松手,猫轻盈落地,绕着他裤脚赖了一圈,到地毯上打滚去了。周泽楷收回眼神,叶修伸手将桌上冷透的茶水倒掉,新沏一盏放回原位,坐在周泽楷对面。


他问周泽楷:“小周,还没想清楚?”


周泽楷这才抬眼看他,没说话,但叶修知道这意思就是表示拒绝。


行吧,又木回去了,叶修也懒得问了,将一张纸单放在周泽楷面前:“那我帮你想,来,手过来,摁个印儿。”


周泽楷这才看了一眼那张薄纸,这一看他僵住了,那是一张任务报告书。


“我不薄情,又比你虚长几岁,就做你个人情,你也不用还我。”叶修交代说,“摁好指印,我帮你上交,你这项任务也算圆满结束。于我没威胁,于你也没损失,不错吧?”


什么叫你帮我上交?周泽楷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意思?”


叶修笑了笑,两指覆上纸页边沿,径直推到他眼皮底下,再反向一分,露出报告书后附的另一页纸。周泽楷垂头一看,无语了,果然,附页是一张辞职信。


他不用细看了,这两张纸上的内容无非就是:任务完成,叶修没有问题,他自愿辞去中央特务局职位,转投直系叶氏麾下。


叶修断他后路来了。


周泽楷想明白了,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别的想法,忍不住先佩服起叶修来。他很震惊,他的心还滚烫着,数小时前还如同烙铁,可叶修只用一个眼神,两张薄纸,就让他的心变成冰块。


叶修见他不动,也不催,去一边逗猫玩了,他抱着猫站在周泽楷面前,一下一下轻柔地摸。那猫打哈欠,伸懒腰,尾巴一甩一甩,像极叶修。周泽楷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说:“叶修,你是帝党上将。”


“对啊,”叶修奇怪道,“怎么?”


“这是谋逆……”


“哎别瞎说啊,你有什么证据?”叶修怎么可能怕这种威胁,一天七八十次耳提面命着呢,“我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怎么就是谋逆了?你还睡帝党上将呢,你不也是?”


周泽楷:“……”


叶修不以为意:“你辞职之后,就是个干干净净的革命派大学生,过段时间,我押送你离开南京……”


周泽楷听到这,才给出点反应,他问:“押送?”


“照你给的剧本,帝党上将与革命院校的学生领袖,不就是押送与被押送的关系?”叶修笑笑说,“如此一来,不光你能把身份重新洗牌,我也顺便沾个光,洗清嫌疑。三百条人命换你我通身清爽,很划算吧?”他还似笑非笑地,“小周,真是多亏你了。”


周泽楷:“……”


他没话说了,让他去跟叶修磨嘴皮子,比捆着他让猫挠他还为难人。面前的这个叶修看起来有一点薄凉,还有一点造作,拿腔捏调的,周泽楷见过的,但那时叶修不是对他。从前叶修对他向来都很纵容。


“你猜不到现在外面有多乱吧?”叶修说,“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亏得这条导火索,就是蹦一点火星,也很快就能燎遍全国。三百个殉道者,还不够激怒一头猛兽?”


周泽楷垂下眼,他不吭气,叶修也不急,把茶盏挪到自己面前,手指拨弄起云纹描金的盖子,他挺讲究地把茶末辟去一边,不紧不慢地端起来呷了两口。


盏和盖互相撞击出清脆的响声,周泽楷这才像被喊回了魂,眼神从地毯抬到叶修脸上。他想,原来叶修并不会感激,不会感激他以这种方式救他的命,他想讨他的欢心,应该去救那三百个学生……即便是灯蛾扑火,以卵击石,他也应该万死不辞。


但如果那样,叶修怎么办?


周泽楷想了想,觉得或许是他自作多情,叶修做事,怎么会不留后手呢?或许真的是他一厢情愿,以为人离了人,就不能独自存活。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谁没有谁都不会怎样的。


他想通这一点,心口压下的钝痛突然就轻了,周泽楷不去想叶修了,他觉得愧疚与惋惜——为了那三百个无辜的魂灵。他知道这是心理暗示放大后的效果,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感覆盖,偏重转移,但他不想管了,毕竟也没人喜欢上赶着偏要让自己难受。


因为他确实做错了。


叶修慢吞吞地喝完那盅茶,他端得太久,手在轻微地颤抖。叶修把茶盅搁回桌上,刚抬头,周泽楷乌漆漆的眼珠就对了上来,像上过膛的枪口,森然逼视着他。


“成交。”他对叶修颔首,甚至还有两分倨傲的味道,他客气地说,“叶修,劳你费心。”


鲜红新血如同一层精巧的红宝石薄壳,纤脆如蝉翼般覆在白皙的指腹,血丝填入指纹缠绵着洇开,拓印出一分生生不息的嫣红。周泽楷将指尖庄重地压向白纸,亲自把这份生生不息缓缓摁灭。 


 


此后接连数天,周泽楷连叶修半条影子都没见着,等他在茶几上偶然看到一沓呼天抢地的革命报纸,才明白过来,他又被叶修给放置了。


也难怪,两边都有他,出了大事自然要忙得脚不沾地。周泽楷反应过来了,也不刻意去想了,反常地发觉自己竟然还能在这座庄园内行动自如,随便往哪,都没人敢拦。他可以睡叶修的卧室,可以随便挑地方看书,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往最外的铁门走,他就像个透明人,就在叶修身边被蒸发掉了。


周泽楷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动心思逃了,既然没人拦,一走了之多痛快——不仅痛快,还很气人,气得叶修团团转。周泽楷一想到这就笑了,记起那只和叶修很像的猫。


可他看见大门就敞开在他眼前,突然又想通了。


因为他确实没有真的想过要跨出去,跨出去,离开叶修,然后再不回头。


周泽楷花了三天时间,一丁点一丁点慢慢地游逛这座庄园。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卧房,典雅简洁的客室,华灯溢彩的大堂,他都去观光旅游,顺便使用了一番。走廊上许多房间落了锁,他进不去,于是将每一扇门上漆铜的红木把手通通摩挲一遍。然后是外头修剪平整的草坪,草坪外围绕的白石栏杆,铺着红砖的小道,周泽楷本来还想再绕路去背面那块不知名的花田看几眼,却发现通往那里的铁艺花门被铁链紧紧缠着,上着铜锁。硬闯挺没道理,他只好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遗憾地作罢了。


至此,整座庄园都留下过他的身影了——周泽楷当打发时间,或许又是还怀着侥幸,他臆想,在他离开后,若叶修能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想念,也能通过这些留在空气中的印记传达给他,好让他知晓。


 


等周泽楷这不算事的事情忙完了,叶修百忙之中,也终于挤出一点空闲。


七月流火,夜晚的天空晴朗无翳,上头缀满蛋油黄的星子,风也是酥暖的,温温和和在耳畔刮擦出清脆低吟。叶修下了轿车,将军装外套递给司机,直径上楼来找周泽楷。


“小周,等得不耐烦了吧?等我换身衣服,咱们就出发。”


周泽楷从落地窗前回过身,他看了叶修一眼,没有多问,沉默地走到门口,摆出乖乖等待的架势。这里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带,不在意的不关他事,在意的他带不走。他倒也不觉得忐忑,输也从容,周泽楷当然有这魄力。


叶修也不避讳,就在房间中央将衬衫长裤换下,取一件素淡长衫,盘扣扣好,把捋去耳后的碎发拨出,走出来拉他的手。周泽楷往走廊外侧移了半步,避开了,他不动,示意叶修先走带路,叶修一愣,笑了。


“怎么这么有礼貌?”叶修拍拍他肩,越过他,“走了,下楼上车,我们去火车站。”


他这样说,周泽楷也笑了。他不跟叶修拉锯,也不在意叶修暧昧的态度,点一点头,干脆利落迈步下楼,然而楼下并没有汽车待命,他疑惑地看回去,叶修冲他一笑,指了指远处半匿在夜色中的铁门。


“走出去,黄包车。”叶修笑他,“你以为还能开车送你去车站呢,美人,还嫌自个儿不够惹眼?”


周泽楷:“……”


这是在调戏他么?周泽楷觉得叶修这人太神奇了,但他学乖了,不再费神去琢磨,只保持沉默,温顺听话,跟着叶修穿过草坪,往门外走去。


夜晚的浦口火车站并不冷清,铁艺路灯暖黄的光晕下,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叶修在后头付钱给拉车的师傅,周泽楷不想挡路,于是先一步跨上台阶。


街道两边是整整齐齐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宽厚的枝叶蔽去夜空,有一些枯黄的卷叶纷扬而下,稀稀拉拉歪倒在石板路面上,没由来便营造出一圈令人胸腔酸涩的离别氛围。


周泽楷看了一会儿,心想叶修付钱的动作也太过拖拉,他转头回去看,突然僵住了。


叶修不见了。


他身后除了说笑路过的陌生行人,什么都没有。


没有叶修,没有灯,没有花,过了几秒钟,连颜色也没有了。


周泽楷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巨大的恐慌就先一步攫住了他。原来惊惶恐惧等等情绪,真的可以同狂潮海啸那样,霎那间卷席掉所有理性。这是深埋在本能里的畏惧,是被踩了的猫尾巴,被甩上岸的鱼,拉扯得太突然,就会直接越过自制力,瞄准了情绪因意外而裂开的豁口,然后往外疯狂挤涌。


周泽楷的脸色苍白如纸,他机械僵硬地转动脖颈与眼球,他甚至不敢寻找。他慢半拍地想,万一我找不到,该怎么办?


“小周?怎么了?”


这问句又轻又短,此时却无疑是一支唱给他的救恩歌。周泽楷迅速看向声音来处,叶修正站在他侧后不远的石阶上,手上提着一只深棕色的锁扣皮箱。周泽楷愣愣看着他,无暇思考这只皮箱从何而来,里面装着什么,他只觉得,要是现在他不去碰叶修一下,下一帧画面里要变成幻影消散的,不是叶修,就是他。


他这样想,就这样做了。叶修两侧的手臂被箍得生疼,周泽楷将他拥得很紧,紧到肋骨仿佛都要穿透胸腹,再镶嵌到另一具身体的肋骨中去。


“干嘛啊这是,大街上搂搂抱抱的,不害臊啊?”叶修手里提着箱子,一时放不开,又摸不清状况,满脑门问号,“小周?小周?”


周泽楷要被名为“失而复得”的狂喜占满了,虽然他知道这是“复得”的假象,但他已经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想明白了。人是可以独自存活的——那又怎样,他更愿意和叶修在一起。他要和叶修在一起,生也好,可以一起养养猫,死也好,那就埋在洪流里。


“叶修……”


“在呢,怎么了啊?突然跟抽风了似的,怪吓人的。”


“别离开我……”


梧桐叶打着旋儿追着微风往前挪移,站前的遮雨廊下满是旅人。叶修听了这话,没声儿了,过了一会,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拍了拍周泽楷的背。


“现在说这话,迟了点吧。”


周泽楷有些无措地松开手臂,往后退开一步。


“我先送你进站。”叶修笑了笑,他将那只皮箱往上掂了掂,又从袖兜里取出一张车票递给周泽楷,周泽楷接过来看,竟然是开往广州的。


“换洗衣物,纸笔书册,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字条放在右边的夹层里,等到了地方,你就拿出来,给接应的人看。”


周泽楷又下意识地接过叶修递来的皮箱,或许是怕两人走散,又或许是为了节省时间,叶修索性拉起周泽楷的手腕,带着他穿过拥挤的候车室,跨越两道废弃的铁轨,登上中央落满梧桐树叶的月台。无边的夜色当中,乌皮的蒸汽火车喷着白汽,鸣笛悠长悦耳,清亮地传去很远。


“过去了就不要再联系我了。”叶修站定了,还不忘向周泽楷千叮万嘱,“你若平安最好,要有什么意外,也不必着急,我都知道,我帮你处理。你在广州好好呆着,如果……”


“叶修。”周泽楷不想听这些,打断他,“我爱你。”


“我知道。”


“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小周。”叶修伸手来帮他整理微皱的衣领,他比周泽楷稍微矮上一点,他俩并肩而立,好似是一双年轻学生,“时间不早了,快上车吧。”


“我爱你。”


“我说我知道,没听见啊?”叶修快被气笑了,教育周泽楷,“这时候话多了,以前怎么没见你天天说?要是有下一世,我来找你赔罪,这样行了?还听不听话了,还有人在监视我呢,我总不能让你……”


这不是忽悠人吗!这个承诺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承诺。叶修所有欺骗他的动机与挣扎的结果,现在都陈列在周泽楷的眼前了。他将他从污黑恶臭的漩涡中拔离,然后送走——


“叶修……”


周泽楷还没被叶修的语气带跑,又实在再思索不出什么深情又哀婉的辞藻,他看着叶修,看得再深,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把叶修烙进瞳孔里带走,他喊了几声叶修的名字,又觉得这样远远不够。


“叶修,那下一世……”他配合了,承认了,妥协了,最终轻轻地说,“别骗我。”


叶修应了:“不骗你,这次我真不骗你。”


 


之后的故事,也没有什么趣味可赏,从来风月曼妙、纸醉金迷的金陵城,一夜间忽然少了许多风花雪月的绮丽,多了许多乱世国祸的残忍。


央政独大,叶修几乎就要只手遮天,解散议院,逮捕学生,帝党的每一份狼子野心,他都恪尽职守发挥得淋漓尽致。南京诸多事宜,天高皇帝远,周泽楷有心无力,再难插手。但尽管如此,每一个传闻辗转过数百公里的距离传到他耳边,他都能抽丝剥茧理清叶修的意图与目的。都不是好事,叶修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逆行倒施,催使帝党自我毁灭,倒退消亡。周泽楷甚至不需细想,也能知晓,叶修恐怕不能善终了。


而他却只身被困广州,天各一方,思而不见,求而不得,面对一条汹涌澎湃的历史洪流,束手无策。


 


九月中旬,南京中央政府灭亡,再如何的庞然大物,也颓然消弭在无情的时代旷野中。铁路封锁令解除,周泽楷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启程,动身返回南京。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雷厉风行地直接回到近郊庄园。周泽楷站在长街尽头,望着对面足有三人高的漆铜铁门,忽然觉得近乡情怯。


这里其实完全不算是他的“乡”,这个词用得不恰当,因为那里面已经没有他要找的人了。风在吹,风里还有秦淮河的香味,周泽楷手足发冷,极不自然地推开门扉。


仅仅两月光景,一座堂皇雅致的庄园便可破败至此,草坪杂草丛生,花床干枯疏落,颓败腐烂的树叶落满走廊过道,大厅的雕花木门也被贴上封条。人去楼空,似乎早已无活物在住。


周泽楷走进去,也不在意裤脚沾上灰尘,他将外庭内院仔仔细细搜寻一遍,自己也说不清在找什么。或许是在找叶修的痕迹,又或许是在找他自己的痕迹,他知道这里什么也没有,但他一定要找点事做,否则便没有什么东西再能支撑住他,让他在这片野草恣生的天堂里,完成简单的行走动作。


周泽楷穿行过杂乱破败的花圃,来到树篱尽头的铁艺花门,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那把满是铜绿的锁被打开了,与同样老旧肮脏的铁链一起蜷缩在铁门门脚。


像是有谁特地为他打开枷锁,为他留一道门,等他来赴一场九月花约。


周泽楷梦游似的推开爬满锈迹的铁门,他将视线聚焦扩散,一瞬间似乎有浓稠的鲜血泼溅着覆上虹膜,将天地全部涂上夺目逼人的嫣红。


在他眼前,壮烈的浓紫与血红引燃了近处树篱,燎原千里,一路摧枯拉朽烧到山坡下面去了。猩红的火星点在花蕊,将小巧饱满的花瓣蚕食殆尽在焰苗之中。它们开得轰轰烈烈,似乎天地间已无他色,只剩下这绝顶孤独与寂寥的秾稔花朵,要将整个世界燃为灰烬。


似乎真的有灼热气浪具象化地朝他扑涌过来,周泽楷有错觉要站不稳,他回过手,撑住身后全是斑驳血锈的铁栏,逼迫自己不要把视线移开。


这片荒原,烈焰流火般盛开着美如艳歌的欧石楠。


一如命运,随波逐流,骨离肉散。


 


>>>


 


尾声


 


周泽楷做了一个梦。


梦的内容不大记得了,但就照这残余在胸口浓郁的压抑与悲怆,大概不会是什么美丽的故事。唯一有印象的是,在梦的结尾有一片开满凄艳花朵的广袤荒野,不知是什么花,开得极其瑰丽,残血似的顺着整个山头流淌,把天际也染得绚烂通红。


他睁眼时,浓艳的血色尚未褪去,还残留在视网膜边缘,头顶冰冷的白炽光倾洒而下,坚硬的光刺毫不留情地戳醒他的神识。周泽楷动了动肩,迷朦打量起四周,神游很久,才回了魂——他正靠在训练中心休息室的软布沙发里。团队磨合特训结束之后有点困倦,他顺便窝在这里打个小盹。


他站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推开房门到走廊上去。四周的光线由惨白换为暖黄,周泽楷有些不适应地闭上眼,黑白密麻的雪花在眼睑内炸开,然后晕散,逐渐变为一片虚无。这时有人朝他过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周泽楷听见了,忽然背脊发僵,他缓慢地掀开眼皮,朝走廊另一头看去。


是叶修。


“小周?发什么愣呢?”


叶修拍了拍他的肩,悠闲地问了一句。他并没有要等周泽楷回答的意思,招呼完这一句,就与他错肩而过,往前走了。周泽楷愣愣看着,莫名其妙背心发冷,他的心像是坠进了幽深冰窖,被冻成了实实的一块,又被摔砸在地,惨烈地碎成粉末。


他跟着转身,手足无措地,呆呆望着叶修的背影,发不出一点声音。


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专注有存在感,叶修回头了,看见周泽楷,他忽然露出纳闷的表情。接着他折回来两步,一把扣住周泽楷的腕骨,将他往前轻柔地拉拽。


 


“问你发什么愣呢?”


叶修又问了一遍,朝他粲然一笑。


“我找了你半天了。”






Fin.


好了终于发出来了我去隔壁舔米迦了大家回见!!!!!!!!!!!!!!!!!

【周叶】梧桐始生

转发女神马克

风波里:

叶神生日快乐!


同系列:大雨时行 | 雁北向 | 鹰乃学习


梧桐始生

 

作为公务繁忙的首席护民官,谈恋爱不是容易的事,谈远距离恋爱更难,谈要保密的远距离恋爱就更加难上加难。如果还是第一次恋爱,那简直就是地狱难度的副本啦。

偏偏年轻的第七区护民官周泽楷,就非常勇者无畏地选定了这么一条道路。

第一次恋爱的时候,人的心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充满了甜蜜和一点点忐忑不安:我们在一起了吗?真的在一起了。可是“在一起”这件事,具体来说,到底要怎么做呢——?

周泽楷并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于是作为一个刚刚进入初恋mode的年轻人而言,这个事实不由得对他的行为模式造成了小小的影响。

据第七区护民官后援会数据来源不具名的统计,最近周泽楷看终端的概率上升13.7%,发呆时间延长了7.8%,而微笑的次数(福利时间)则大幅上升了24.6%。

这些统计数据基本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护民官这朵高岭之花,恋爱了。

发现这一点之后全星际的迷妹迷弟们都陷入一种复杂的情绪中。一方面,偶像终于有了对象总会教人觉得怅然;但既然周泽楷这样表现那显然是对相方相当在意,也就让后援会成员们多少有了点咬着手帕泪眼汪汪感叹“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可惜,根据不具名的统计小组公布的数据,在周泽楷身边并没有任何人的行为能和周泽楷行为变化产生吻合。

也就是说,周泽楷到底和谁谈恋爱——这件事情依然成谜。

在终端的私密群组中迷妹迷弟们不由得产生了大量的讨论。既然周泽楷喜欢的人肯定是不在身边、甚至不在第七居住区,那么周泽楷的对象到底是谁呢?众人绞尽脑汁将有可能和周泽楷有接触的对方八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大概、可能、也许,对方就是第一区的次席护民官——苏沐橙了。

没办法,帅哥配美女,世间常理。扒出这个结论之后众多迷妹迷弟一面哀嚎女神和男神一起脱单,一面开始浮想联翩……直到有个小号冒了个泡:

你们怎么确定,周泽楷的对象一定是女的?

我去这哪来的邪道?管理员怒从心头起,踢出群不解释。

难得说了句实话的发言者看了看骤然变黑的群组页面笑了笑,转而点开旁边浮起的那条私讯。

“小周”的名字浮了出来。

       前辈,五月二十九日的时候,可以不可以去找你?

叶修顺手拉开终端上的日历选项确定了一下日程——这次演习到五月二十六日为止,之后一天返航,想来无论如何二十九号也回了第一居住区。他嘴角勾起微笑,指尖在虚拟屏幕的萤绿色键盘上跃动着:

       你要来第一区吗?

对面输入速度显然也不慢:

嗯。

       没关系吗?

       安排好了日程,没问题!

叶修笑意又加深了些许。仔细想想,那也是两个人真的变成了这种关系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应该说是约会吗?他在私讯界面打下一个“好”字,确定送信成功之后才关上了虚拟窗框,抬起头才看见苏沐橙正笑嘻嘻地靠在门边看着他:

“在联系小周呢?”

“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啊。”苏沐橙顺手将怀里的一大叠文件丢到叶修桌上,“幸好是我过来送文件,否则别人简直要被你吓死了。”

“不至于吧。”叶修放下终端,一看桌上的报告就想摸烟,“我不就坐在这儿发个私讯吗——”

“是吗,发个私讯但是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叶修挑了挑眉毛看着她:“你知道现在网上在传说周泽楷和你远距离恋爱吗?”

“哇,这都怎么想的?”苏沐橙眼睛一亮,“你说我要不要匿名去网上爆个料?”

叶修极其大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反正不会有人信的。”

“真没想到你在谈恋爱这件事上也搞神秘主义。”苏沐橙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神秘主义,只是这事没必要。”叶修说,“谁家护民官还要把自家婚恋情况公之大众啊?”

“虽然不会特地开新闻发布会,但基本上该知道的还是都知道了。……所以你还是顾虑公民议院那些人的想法?”

“怎么可能。只是哪有刚谈恋爱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没听说秀恩爱分得快吗?”

叶修说这句话的神态倒是相当认真。苏沐橙忽然意识到他确实也是多少年没谈过恋爱的魔法师,就算看起来这么云淡风轻,估计心里也免不了多多少少有些患得患失吧。

“好啦,你们就可劲儿甜蜜吧。——不过今天先把这堆报告看了。”

叶修苦着脸从兜里掏出电子香烟,一边翻开报告一边挥了挥手。

 

叶修这边在看演习报告,周泽楷也在办公室里埋头盖章。作为护民官的首要条件是武力值——但却也不仅仅单纯依靠武力值。虽然居住区的政务主要由公民议会负担,但一天里也总有这样那样的文件需要护民官来签字盖章。

所以周泽楷只要想把假日顺利申请下来,必须有之前连续加班的觉悟才行。好在他专注力足够,从早晨进办公室到现在,公文山已经以切实的速度下去了半座。他趁着休息的时候和叶修敲定了约会的事情,正想再接再厉,就看见方明华敲了敲半开的门扉:“首席,一会儿就要去军校了。”

周泽楷慌张地将私讯窗口关上,舌头好像都有点打结:“我我知道了。”

方明华看了看对方意外泛红的脸颊,心里将那则“周泽楷在谈恋爱”传言的准确性又上调了十个百分点。哎,还是小年轻啊……心里充满了过来人看着后辈的那种慈爱,方明华咳嗽了一声,决定还是不要让对方因为太慌张而出错:“昨天给您的演讲稿已经看过了吗?”

“嗯。”说起工作周泽楷就回复了正常状态,“已经背好了。”他说着收起终端,将桌上文件合上,一边起身一边将军帽戴在头上。为了配合今天去军校演讲的行程,周泽楷一早就是穿军礼服过来的,剪裁良好的礼服完美地勾勒出青年的腰线,更显得他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就算天天看他的方明华也不由得小小咋了一下舌,心想我家首席不愧是联盟的脸面……究竟是什么样的美女才敢和他谈恋爱而不怕被他比下去啊?难道真是苏沐橙?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已经偏向了不正确的方向,方明华跟着周泽楷坐上了开往第七军校的悬浮车。周泽楷在路上用终端投出演讲稿来看,方明华则思考了一会儿究竟怎么询问比较好,最后还是决定单刀直入:

“首席,你最近是在谈恋爱吗?”

周泽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情呀,”方明华笑了,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膝盖,“有个人能一起挺好的,比如我家那位啊……咳咳,总之,有机会给我们介绍介绍吧。”

周泽楷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声:“好。”

“所以,对方是我们第七区的吗?”

周泽楷摇了摇头。

“咦?”方明华促狭地眨了眨眼,“让我来猜猜,会不会是……第一区的?”

周泽楷完全不知道方明华是怎么猜到的,心想果然是平时表现得太明显了吗……他点点头,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居然真的是苏沐橙!方明华暗暗吃了一惊,又为周泽楷暗暗点了根蜡烛——要知道苏沐橙代言众多,也是联盟的女神级人物,后援团数量甚至还在周泽楷之上……看来首席这恋爱可注定谈得不太安稳咯。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有猜错的可能,方明华语重心长地说:“既然谈了恋爱就要好好对待对方。远距离恋爱本来就很辛苦,但是适时的关注就能拉近两人的距离。真正心灵相通的人是不会被距离阻隔的——虽然是这么说,也不能因此就懈怠了。”

周泽楷睁大了眼睛,脸上写着“不解”两个字。

方明华想了想,说:“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的。你等我回去给你找找材料,我记得网上也有不少相关的讨论群组这样。”

周泽楷认真地点头:“嗯。”

“好啦,别担心。有什么问题就和我们商量,大家肯定都会给你出主意的。”方明华微笑着说,心里已经开始迅速考虑网上那些群组里面有哪个靠谱了。

周泽楷吃了颗定心丸,又开始埋头看讲稿。然而想到远处的恋人,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地弯了弯。

还有几天……就可以见面了。

 

结束了每年例行的军校演讲,周泽楷一行在校长的陪同下参观校园。校长刚刚介绍了几句,才忽然想了起来:“哎呀,虽然我在这里介绍,护民官您也是我们这里毕业的吧?”

“那时候……还叫预备校。”周泽楷道,“和以前,不太一样。”

“是啊,上次魍魉袭击之后,基本教学楼和训练设施都进行了大规模的翻修……”校长正想介绍一下新教学楼的设施,就发现年轻的首席护民官停住了脚步,望着回廊外的某一处。那里有什么吗?校长疑惑地望过去,却只看见了绿树葱茏的庭院。

这时候周泽楷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般,转过头来,抱歉地朝着校长笑了笑:“抱歉。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校长听完护民官的请求,虽然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这实在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完全没问题啊。”

周泽楷笑了。初夏的新绿摇曳着,在他的瞳孔中印下一片鲜亮的绿色。

 

然而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就在周泽楷将工作全部处理完,准备开车去空港的时候,个人终端却突然响了一声。他拿过那终端,就看见来自“前辈”的私讯一条在萤绿的屏幕上浮动着。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握紧了,犹豫了一下才点开屏幕。

       抱歉,小周。返航的时候遇到魍魉,没有办法在明天一早到达第一区。

周泽楷立刻紧张起来,立刻回复过去:

       你没有受伤吧?

这几秒钟的等待简直是焦灼的。好在那一头的人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没有。只是星舰的引擎出了些小问题,大概要明天半夜才能到了……真的很抱歉。

周泽楷想了想,回复道:

       我的假期有两天,我可以在第一区等你回来。

       可是这样……

周泽楷正想回复没关系,结果一道级别最高的紧急通话就插了进来:“首席!在居民区北侧出现了魍魉的踪迹,判定级别为B级,附近卫队已经出动,请求一枪穿云支援!”

“马上就到。”

周泽楷简短地回复了,一脚踏上油门,悬浮车飞快地窜了出去。然而他的终端私讯窗口还漂浮在那里,他想了想,切换成语音模式:“前辈,我们这边也出现了魍魉。如果时间赶得及的话,我还是想过去见你。”

不一会儿,一条新的私讯跳了进来。显然叶修意识到他在开车,因此也就发了语音过来: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次约会不是吗?千万小心。下一次,我去找你也没关系啊?”

会的。

周泽楷无声地回答着恋人的留言,手指一挥合上了私讯界面,朝向魍魉出现的地方驶去。

但是……时间还来得及。

而且无论如何,我不想错过这一天。

 

 

叶修终于踏上了第一区的土地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二十九日的深夜了。长期仿重力的飞行结束之后人都多少会有点失去平衡感,就算是联盟的斗神也不例外。他摸出自动对时的终端看了一眼——11:03,这一天已经接近终结了。

同样走下舷梯的苏沐橙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终端:“你不着急回家吗?小周应该已经来找你了吧。”

“他那边也出了点事,未见得能赶到吧?”叶修说着,但已经很诚实地朝着港口的长期停车场走去。

“……我要是不提醒你,你大概想不到周泽楷为什么一定在今天赶过来吧。”苏沐橙小声地嘀咕着。——要知道,为了保留某人费尽心力的惊喜,她今天可是忍着什么也没说啊。

“怎么了?”叶修没听清楚苏沐橙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快些回家吧。”苏沐橙笑眯眯地说,“啊真是的,看到你们这个样子我也想谈个恋爱了。”

叶修咳嗽两声,挥挥手:“那我先走了。”

直到坐进自己的悬浮车里,叶修还是打开终端给恋人发了条私讯:

       你到哪儿了?

然而往常总是很快会回复的小周这一次却并没有回复。是已经睡了没有看到呢?还是正在穿梭机进入大气层的过程中,因此暂时失去了信号呢?叶修关掉了私讯界面,给悬浮车设定了自动驾驶模式,直接驶向了家中——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要确保一边引擎坏掉的星舰顺利返航,叶修的神经在这几天里也绷到了极致。他稍稍调低了座椅,闭上眼睛,然而或许因为神经绷得太紧了,反而不能因为这样将就的休息而松弛下来,只觉得额角掠过一阵阵的轻微抽疼。他叹了口气,索性摸出终端,又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私讯界面,才戳进另一边的群组。

上次虽然被周泽楷官方后援会的大群踢了出来,但叶修可是马甲无数的男人,通用的“一终端一ID”的常识在他这里根本行不通,很快就披了个“神说要有光”的马甲二度潜入了后援会群。

然而这次他潜入的并不是官方大群,而是某个类似亲友群的小群——也不知道管理员怎么手一滑将他放了进来。今天点进去之后,就发现大家正在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什么……他稍微翻了几屏,才发现大家是在讨论着一个ID为“霜火”的家伙的初恋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呢?反正也无聊,叶修索性一路往上翻去,很快找到了霜火的发言。

霜火:谢谢大家。

霜火:他今天肯定会回来。我会等他的。

六个点:所以为什么是这一天啦?难道是为了凑后面周末的长假?

一个牧师:说起来这个日子……

霜火:是他的生日。

首席护民官俺嫁:……所以你的女朋友是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

霜火:是。

霜火:不是女朋友。

一个牧师:?!?!?!

霜火:是男朋友。

下面大幅的刷屏被叶修直接忽略了。他重新调出周泽楷的私讯,想要发些什么,手指又停在了原地。

傻瓜。

他无声地说了一声,然而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悬浮车这时候已经驶到了叶修的家门口。他推门下车,看见屋里的灯正亮着。掏出钥匙打开门,叶修不出意料地在玄关看见了某人的鞋子。他一路走进去,披着外衣的周泽楷正趴在客厅的桌子上沉沉睡着,在桌子中间是一只大花瓶,插着一束叶子蓬勃的枝条。

他伸手推了推周泽楷:“喂,小心着凉。”

周泽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叶修就露出了一个笑容:“生日快乐。”

叶修觉得自己心脏里的小野兽简直再也无法安分了。他俯下身去,亲了年轻的恋人一下: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

周泽楷惊讶地睁大眼睛,但转眼脸上又更红了一些。

“一直在等我?”

周泽楷摇了摇头。他似乎还有些没有清醒,然而手上却紧紧地握着叶修的手。这样的小周简直可爱极了,叶修忍不住又亲了亲他。但周泽楷很快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稍稍拉开了距离:“……礼物。”说着将桌上的花瓶朝向叶修递了过来,“我特地处理过,种下之后,可以长成树木。”

“梧桐……?”叶修接过花瓶,有些意外对方会送来这样的礼物,然而这个名字却又隐隐勾起了以前的某段回忆。

周泽楷腼腆地笑着,在恋人的唇角亲了一下:“是我的秘密。”

那还是叶修作为第一区护民官来到第七区拜访的时候——那时候的周泽楷作为之前的优秀毕业生特地引导叶修参观了校园。在庭院中新近栽下的梧桐树下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对对方抱持着何种心情——这样的事情,周泽楷才不肯这么简单地说出来。

现在那棵梧桐树已经变得高大挺拔了,而我也已经能够和你并肩前进了。虽然这只是一个开始,但我还想要和你走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去。

叶修若有所思地看着瓶中的枝条,谁也无法从他的表情上判断出他是否记起来了什么。然而男人很快就笑了笑,将瓶子珍重地放在桌子中间:“小周,这样的生日礼物可不够有诚意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哎?”周泽楷顿时出了一头冷汗,忽然想起之前咨询的群里似乎也有人这么说过……这下可坏了,光想着给前辈一个惊喜却完全不知道前辈想要的是什么……

眼看周泽楷露出了沮丧的眼神,叶修脸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他附下了身,极其亲密地在周泽楷耳边说着:

“我现在因为之前太累了,有些睡不着。帮我睡着吧,亲爱的。”

 

End


【周叶】明天明日

要是有人不小心看见了,请不要恨我

SoloS:

※本质还是一篇欢乐文;

※私心设定叶神是H市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就有种《探索与发现》的味道;

※一句话莫橙;

※建议戳开音乐;

※第三人视角。


 

Side A

Chapter 1

我的丈夫,不善言辞。

然而旁人对他的第一评价都是统一的“帅”,由此可见他的外貌确实是经得起男女老少的认可。当然,我并不是因为他的外形才喜欢他的,这就跟当年我疯狂迷上Maksim和David Garrett一样,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两人都是外表出众的男人,真是想不承认自己是外貌协会的都不行。

大抵言辞甚少的人心里都亮堂通透,眼眸明亮,情感纤毫毕现于其中,你看着他的眼睛,便大致看出他的喜怒哀乐。当然,那是在他愿意让你知道的前提下。闭着嘴巴的泽楷因着出色的外形与沉默的舌,如同漂亮的人偶一般。在需要他时,他只需安稳站着坐着,微微笑着。而我总是在看到凯蒂猫的时候会联想到他。

凯蒂猫没有嘴的来龙去脉太长,几乎能拍成一部恐怖片,要是百度往后多翻几页,连香港的凯蒂猫分尸案都出来了。不过最直观的原因顺理成章,那就是“不让人偶说话”。

如果人偶沉默,谁会明白心中所想呢?

泽楷有一位江姓朋友,就职于某公司公关部门,属于典型交际型人才,在工作上常常充当泽楷与他人交流的桥梁。两人是一款名为荣耀的网游的发烧友,在同一电子竞技战队的时候便以这种关系合作着。这样看来,莫非泽楷这些年来毫无进步?

深入的交流困难但简单的问候没有问题,说不定这是让他的嘴巴懒惰下来的原因之一。这方式方便而轻松,还会得到其他人的谅解,觉得公平或者虚心,即使套用虽然但是的句式也永远被套在前半句上,果然天下武功,唯帅不破。

说懒惰大概是过了,毕竟我也算是见过他着急着要辩解却失败的样子呢。那是在我们确定关系后的不久,我决定和朋友们吃饭的同时,正式向他们介绍泽楷。那个时候他还只是我的男朋友。因为工作的缘故没能逃过下班高峰期的诅咒,两人被堵在马路中间,龟速前进。

这时前面的男车主出来了,手里提着一袋青菜,打开车尾箱端出一个脸盆和一瓶大容量矿泉水,在车尾盖上洗起了菜。他的孩子在一旁转,挥舞着变身棒飒飒生风。

我说,S市男人都这样吗?

他脸红了红,说,不是。大概是觉得这回答说好不好,说坏还挺能钻角儿的,他过了会儿又补充了句,我可以。

我说那可不行,以后孩子叫我当爸喊你当妈怎么办,本来你长得比我漂亮就压力够大了的。

他说不会。胡子。

我说你会不剃掉吗?

他沉默了会儿,说不会。又说不一样。

我说咱俩都是人啊,能看见的地方你有我也有啊,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喉结,过了会儿,比你高,再过了会儿,头发。

嗯,确实我没有呆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还不一定到那一步呢。

他就笑了笑,没说话。突然眉头一皱,摸了摸胸口,脸色难看了起来。我心想难道刚刚自己说错话了,可看他的架势更像是忘记了什么。

我问怎么了,他说忘了。说这话时他右手摸着脖子,我一下明白了他说的忘了是指忘了什么。

泽楷在青年参加电子竞技时,曾获得非常优秀的成绩,夺得过几个赛季的冠军,甚至代表国家参加了第一届世界荣耀竞技赛,与队员一同斩获了桂冠。挂在他脖子上的,是一枚冠军指环。我问他是哪个的,他说是第一个,人生当中获得的第一个冠军,想必纪念价值重大,甚至比得上世界级别的第一,泽楷也相当珍惜,一直都戴着。这次忘了,看来是出来的时候过于着急。

我问他怎么办,他说回去。我反对,一来现在车堵在路中间,回不去。

他说我跑。

二来按照现在的计划就要迟到一阵子了,第一次请朋友们吃饭,这样不礼貌。

他说尽快。

我说快不了,你就别回去拿了,又不是丢了,只是忘在家里了而已。

他说不行。语气很坚决,看着他的眼睛就明白,他是认真的。泽楷的行动力相当强大,如果只有他一人,说不准就直接弃车往回跑了。

可现在还有我。我们的目的是去见亲友。

我说泽楷,你难不成是想要把我一个人扔在马路中间吗,和这车一起。

他明显慌了起来,嘴巴张张合合要说些什么,眉毛皱着,眼睛却是直直地看着我。

我试图说服他,目前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介绍。指环就在家里,安全得很。再说,那终究是个指环而已呀。

他摇了摇头,牙齿开合了几回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

最后我的语气有点强硬。我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此时此刻,我和那枚指环谁更重要?

不得不说,这句话相当的任性,甚至是霸道,没有人能因为自己是对方可能会成为重要的人的对象,而强行要求对方做任何事,任何改变。在日后刷网络八卦时,每当看到有极品女友\男友说出这句话,我都会作下“不懂事”的评价。特别是女人,就是喜欢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缠不休。

在那一刻我这样说,一是认为,我这样的要求完全合理,也是最现实、最妥当的处理方法。泽楷想要回去,问题是,那个时候的他真的不能,也回不去呀。

二是,我还没有认识到那枚指环的真实含义。

如果我知道了的话,大概就是把他杀死在原地也不允许他走。

其实那个时候的他真的很可爱呀。涨红了脸,眼睛水汪汪,甚少有的肢体动作小幅度地进行着。然而在我说出那句话后,他就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停了下来,看着我,看着我,直到我快要莫名心虚时,点了点头。刚好车龙向前移动,他重新握上了方向盘驾驶车子。

他说,好吧。

我看人,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读眼识情绪,算不上擅长,但也在平均水平之上。更何况还是眼里情绪异常敏感的泽楷,只要和他多加接触,多加关注,从他的眼里你能明白很多事情。

这个人,是怎样看待我的呢?

是在开心吗,还是在烦恼着。

喜欢这个吗,还是讨厌呢。

能接受我吗,还是不能。

和我在一起快乐吗,还是会痛苦。

会接受我吗,还是不会。

各种各样。

在他说好吧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里在说不好。

以及算了。

 

Chapter 2

我曾经尝试着去补习,那些泽楷在电子竞技队伍里奋斗的年月。

对于电竞选手这一项职业,我更多的是抱有好奇。虽说现今不会再想着只是玩玩电脑就能赚钱真是轻松,实际这份工作是做些什么,我还是一点儿都不清楚。这种事,就算是问了泽楷也只会得到些让人一知半解甚至一头雾水的答案而已。

我查了很多视频,比赛的录像我看不懂,而且也没有他本人在,所以我大多都是找的采访。是说当时的记者们一定很捉急吧,难得有这么一个帅气又好打的选手在,竟然对他没辙,别说八卦,连普通的讯息都难以获取。

我问他,当时你有没有和哪个女选手传出过绯闻啊?

他摇了摇头。

我说哦这样。不过有个叫苏沐橙的真的很漂亮呀。

他沉默了会儿,然后找了一张兴欣战队的合照出来,指着某个看起来有点儿阴沉的男孩儿说,在一起了。

我哈哈哈说原来如此。没办法,有个脸比自己更出众的男朋友,有时候是不得不小肚子气一点儿了。何况当时我们已经快要谈婚论嫁了,应该……没关系的吧。

在家里,偶尔我会和他在同一电脑上挂QQ账号。他从不介意我在他的空间里乱逛,里面什么也没有是重要原因之一。看看消息记录,大多与工作有关。真是想找个有点可疑的女性朋友的不能,省心得让我觉得无趣。

不过,有一个群的名字很有趣,叫做“退休回家锄老婆”,我问这是个什么东西,泽楷就解释这是当年的职业选手们陆续退役后加入的群,截止到第十五赛季为止。毕竟在原有的职业选手群里,都是以账号卡为昵称。而账号卡,已经易主了。

我问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啊,他说没什么,就聊天。觉得他肯定只是在看他们聊。

与荣耀联盟相关的群里,这算是最活跃的一个了。

有一个名叫“烧卖加价不加量”的时不时就上来发一长串的搞笑图片,间或吐槽几句哪个哪个战队上一场打的是什么呀,看得他宁愿糊一眼翔。一个名叫“君莫笑”的回应说看不看你都一眼翔啊。烧卖大爆手速回复表示叶修你滚滚滚滚滚你就是在说我没洗好脸是不是,不过最近榴莲吃多了啊,天热的时候不好吃太多嘛,稍微凉下来就忍不住去吃,我才吃了四块才四块啊,结果就牙龈肿痛痛了好多天连话都说不出,医生说我都上火了啊简直难以置信,我明明那么爱它。话说在买那个泰国金枕头的时候要买黄花梨的,好吃嘛,结果老板说时节过了没得卖了,跑了好多店才买回来,太无良了竟然是沙梨我还那么开心简直……

君莫笑说我决定喜欢榴莲了。

我大概猜到“烧卖加价不加量”是谁了,与泽楷殊途同归成为记者最怕采访的二人组之一,黄少天。

君莫笑是叶修,这个直接,我问泽楷为什么他不用修改自己账号的名字,他说,因为没有易主。

不知这是喜是悲。

我翻了翻群共享,发现竟然有许多资料,其中不乏视频图片。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它们基本都是临时文件,过期了。我往下拉,终于找着了一个永久保存的。下载后打开一看,是个视频。

 

Chapter 3

(画面模糊,一阵摇晃,夹杂着许多噪音,其中拍摄者的声音尤为清晰。)

画外音:前面的都低点儿低点儿,要开始了吗等会儿我还没定下来……行了!

(画面基本稳定下来,还有轻微摇晃。这里是某个酒家搭建的小舞台,前方有些人头的黑影,舞台上站着四人。)

主持人:好了接下来这一组是我们的两个联盟第一——联盟第一帅哥和联盟第一美女,以及我们的叶领队,这真是个奇妙的组合,如果叶队还没有退役的话就是三一组合了。

画外音:知道知道,联盟第一脸T嘛,大家都懂!

(画面外一片笑声。)

主持人:好的,那么现在呢由我们的周队选取要参与游戏的牌。……可以了吗,好的,请周队站到叶领队身后,当我发出指示后你就可以开始举牌了。那么……第三轮你画我猜,现在——开始!

(周泽楷举起了写有“矮子”的牌子。)

(苏沐橙画毕举起画板。上有两个火柴人,一个较高一个较矮,较矮的那个被圈了个大圈。)

叶修:少天?

画外音:别拦我我一定要找杀手干死他!队长有没有什么好介绍?

叶修:矮子?

主持人:正确!哎呀叶领队可真调皮啊呵呵。

(周泽楷举起了写有“吸管”的牌子。)

(苏沐橙画毕举起画板。上有一长方体物品,在四分之一处九十度折上。)

叶修:吸管。

画外音:哈哈哈这一张老叶的嘲讽本领发挥不能嘛。

(周泽楷举起了写有“特仑苏”的牌子。)

(苏沐橙画毕举起画板。上有三个字,“张新杰”。)

叶修:特能苏?啊不对是特仑苏。

画外音1:哈哈哈哈哈我要发微博并且一定要艾特韩队!

画外音2:你是嫌霸图对叶修的仇恨不够稳是吧?

(周泽楷举起了写有“撸串儿”的牌子。)

(苏沐橙画毕举起画板。上有许多被一根直线连起来的长方形。)

叶修:羊肉串?

(苏沐橙摇头。)

叶修:新疆羊肉串?

(苏沐橙摇头,举起三根手指。)

叶修:黄少天?

画外音1:卧槽卧槽卧槽为什么又是我!老叶说实话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不然干嘛老让我躺枪?!

画外音2:因为你总是喊“pkpkpk输了就请撸串儿”啊服不服?

叶修:撸串儿。小周你挑个高大上一点儿的词汇啊。

画外音3:救命这回我福至心灵地听懂了弦外之音,给黄少点烛。

画外音4:张副队对于躺枪有什么想法?

画外音1:方锐你大爷!看剑看剑看剑看剑!

画外音3:卧槽黄少你筷子上全是油别凑过来啊!喻队你也不管管?等……

(画面一阵摇晃,最后在模糊中结束。)

 

Chapter 4

女人大多直觉准确至可怕的地步。尤其是在与喜欢的人有关的事上。

天生的福尔摩斯——曾有人以此形容捉小三进程中的女人。我无可否认。前任讨好我的方式之一便是给我做红烧鸡翅,说实话这也就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菜式了。当初在我生日时用这一招俘虏了我的心,往后只要是我生气了,就重复地用同一招数。虽然无脑,但也叫有心,我都姑且原谅他了。

后来有一天,在他给我做这红烧鸡翅的时候,甜度偏高,我说有点甜啊,是不是冰糖下多了呀,他说是吗,尝了一口,说还好吧。

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他出轨了,对方是个口味偏甜的女性。后来证实了我的怀疑,两人最常去的约会地点是甜品店。

我的朋友更甚,她说有一天她去找他,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就知道坏事了,再看他看向自己闺蜜的目光,就知道两人勾搭上了。事后证明确实。

《致命的魔术》里有一个大家鲜少关注的细节,男主的夫人曾说过,现在的你是不爱我的。她能看得出来,今天的他爱她,昨天的他不爱她,如果能重视这一细节而非光把这视为两人感情破裂的前奏,或许对于谜底的猜测我们能更进一步。

我于此前并没有见过叶修本人,也不曾亲耳听过他说话。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和他有些什么。或许是泽楷的眼神不对,或许是那气氛不对,或许只是我心里觉得不对。

女人都是很小鸡肚子气的人。小鸡肚子气的前提是,敏感与纤细。与之伴随而来的是如影随形的不安,哪怕你仅剩的理智告诉你这个男人是值得信任的,你还是会被可能仅是自己假想的敌人所困扰。

这种不安在我们结婚的前夜达到了顶峰。

拍婚纱照,准备结婚席,拟定客人名单,确认答复,准备婚礼现场,讨论婚礼计划,采购结婚物品,准备闹钟,确认三个闹钟正常工作,把闹钟调为明早四点起床,把闹钟调为明早四点十五分起床,把闹钟调为明早四点三十分起床,等等。

忙忙碌碌几个月,连婚前恐惧症都没有余裕发作。空闲下来时已经是结婚的前一天了,算是为了最后、进一步、彻底地确认自己没有嫁错人,我问泽楷,能把那枚戒指给我看看吗?

他歪了歪头。

我说,我就好奇要看看冠军戒指是什么样的嘛。

他进去睡房,递给我一个盒子。另外三枚戒指,包括一个世界冠军戒指静静躺在里面。我指了指他的脖子说,那个呢。

他沉默了,神色有点不安。

我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呀,怎么,还不舍得了。

他不说话。

我说泽楷?

大概是看出我的不安,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到我手心上。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戒指很简陋,戒面是荣耀的标志,戒环上划痕许多,能看得出,这枚戒指已经有相当年头了。

我递回去,说,还是世界那枚最漂亮,闪闪发光的。

他笑了笑,把戒指戴回去,然后继续收拾衣服去洗澡。

我再次百度了一下周泽楷,确定了他夺冠的赛季。没错,我没记错。而且他确实是第五赛季出道的,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持有第一赛季的冠军指环。

那个时候我问他,是哪个的,他说是第一个,不是自己职业生涯里第一个夺冠赛季,而是荣耀第一个赛季。

我查了一下那个时候是哪个队伍夺冠,结果是嘉世。

时任队长,叶秋。

叶秋——叶修曾用名。

我脑子轰地一下炸开,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我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却又明白泽楷认识我以来从未与叶修联系过,不再接触,何来背叛一说?可他至今仍把他的戒指戴在身上,珍惜着,这又算什么?这又算什么?

突然想起了常有的一个问题:精神出轨和肉体出轨,你能接受哪一个?

我不知道。

最好两样都没有,这固然是最理想的答案。现实往往亲自让你参与验证,要么接受,要么分开,然而验证过后,最好不过“你能接受这个”,最坏不过“这个你不能接受,另一个还不好说”。

我放了好久的空,在泽楷出来的时候还是被惊吓了回来,连忙删去了网页界面调出了QQ音乐。

怎么了?他走到我面前,揉了揉我的头发,眼里全是担心。

我说没什么,就是听歌,听得有点心酸。

他说不喜欢,就别听。

我说不是,其实是我以前特喜欢的一个歌手,当年可红了,只是现在没怎么看到他的消息,挺那个啥的。

他拍了拍我的头,说,别多想。洗澡。

我说好。

这种状态下,能不多想就有鬼了。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未婚夫可能是个同性恋的事实,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准备当同妻的节奏啊。网上各种各样的骗婚案例历历在目,以往只当谈资看,没想到现在落到自己头上了。果然生活如戏。

可这是骗婚吗?

他带我逐步熟悉了他的朋友圈,每一个人都是真的,有的甚至成为了我的好友。

可这是欺骗吗?

我见过了他的父母,新房签了我俩的名字,爸妈搬新家时他出钱又出力,平常也不时带着水果看望老人家们。

可这是假的吗?

他对我那么好。手机彻夜不关机,就为了我半夜可能的来电。记得我口味偏淡,记得我冬天手脚容易冰凉。

可这是假的吗?

他对我那么好。

这能是假的吗?

他是周泽楷啊。

这能假吗?

他可是周泽楷啊。

我叹了口气,就着热水搓头直至头发打结得不行。

出来的时候吓我一跳,他眼圈,有点红。我突然明白了他刚看到我时的心情,忙问,怎么了,难道刚刚沐浴露没洗干净进眼睛了?

他说不是,听歌。

……这台词,似曾相识?

我说真没事?

他摇了摇头,开始收拾些琐碎物品。

我回到电脑前,界面还是那个界面,QQ音乐上有歌曲在进行,我看了看目录,也还是我刚打开时林峯的专辑。

难道听到哪首歌触景生情了?

我看着歌词栏上不断滚动着的“放手,放开所有,彼此更自由”,心里一片草泥马奔腾而过。

让我手贱。看来是真的触景生情了。

唯一让我庆幸的是,被放开的,不是我。

突然我想起了某件事。这事儿说重要不重要,说不重要,又让我有些紧张。婚礼的出席宾客名单是我和泽楷分别列的,除了两家父母以外,他写他的圈子,我写我的。

我看了看,确定泽楷在客厅里转悠后,打开了名单表。

表1,是泽楷列的。

往下。

有江波涛。

往下。

有黄少天。

往下。

往下。

往下。

有叶修。

 

Chapter 5

定妆的时候,化妆师曾开玩笑般说过,新郎官和新娘子,随便一个人戴个面纱会不会好一点。

我表示赞同,考虑到结婚这么个事儿对女孩子更为重要,我向泽楷建议不如你戴个黑色面纱吧怎么样。对此泽楷表示呵呵。他敢呵我,怪我咯?

到了婚礼当天,这个念头越发强烈,早知如此,应该以死相逼也要让他遮住脸的。新郎官比新娘子还漂亮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我现在悔婚还来得及吧?我被按在椅子上,化妆师还在弄我头上的花饰和薄纱。

很漂亮。他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笑着说。

说谁呢?

你。他说。

别以为长得帅我就不打你。往你脸上揍两拳的效果是一样一样的。我哼了一声。

他只是笑,不说话。化妆师说哎哟新娘子连新郎官也嫉妒,这可不行。

我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他,说,那个,戴着吗。

他沉默了会儿,说,嗯。

别戴。

他没说话。

我说,至少今天。

过了一会儿,他摘下了戒指,塞到了裤袋里。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两人宣誓(我发誓泽楷出场时底下一片女性的“哇哇”与男性的“啧啧”),然后便是双方好友致辞。我这边是看一眼就知道男友出轨了的那位朋友,现在她已经找到了第二春,在台上表达了对我敢于向各位女性宾客发邀请函的巨大勇气的赞赏,赢得了台下众女性的掌声。他那边是兼当伴郎的小江,见惯大场面的人就是不同凡响,上台以后轻松自如,言辞得体。

我曾在得知叶修会到来时幻想了一下,泽楷会不会让他来当伴郎或致辞呢。可我知道这会是多么残忍而冷血的事情,无论对谁来说,会作此幻想的我实在差劲,可我又实在好奇。

一般来说,会邀请前男友或曾有机会在一起的人来参加自己婚礼的吗?

到底是泽楷的心太大还是他觉得叶修的心太大?

又或者说当年的分开错在对方,今日一邀就是那么个炫耀的意味?

……不,那可是周泽楷啊。他会干这种没人品的事比烧卖加量不加价更不靠谱。

我百思不得其解,在小江讲话时忍不住看了泽楷几眼。他神色自如,笑起来乍一看很正常,实际上有点呆。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摆在桌面上。他的裤袋口,折起了一层褶皱。

小江很快就讲完了,按照流程,下一步就是切蛋糕。突然有个男人走到小江旁边,对司仪说等一等,然后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音。

我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就看向旁边。

泽楷瞪大了眼,显然这一幕也在他的预料之外。

我握紧他的手,见他没有反应,又看向台上。

叶修穿着黑色西装,看上去,还算精神,就是眼圈似乎有点浓,他使着一副略为低沉的烟喉嗓说,大家好啊,我是小周很多年前的前辈。

我看了看泽楷,他只是略皱着眉,没有其他反应。

叶修说,哎哟,新郎官皱眉了,这可太伤我的心了。作为第五期的孩子,你结婚也不算早,不过之前的同志们太让我心寒了,本来偷偷跑去脱团就够不义气,还不让我致辞,怎么,难不成是真被我虐怕了?

台下马上响起嘘声。

叶修又说,小周是个特别乖巧的孩子,虽然不善言辞了一些,但是身体行动力可是一等一的好,传说中的安静的美男子,新娘子可要抓紧了。

台下一阵哄笑。可是泽楷没有笑。叶修嘴角挑起,笑意不浓不淡。

按照惯例我是该祝福他们几句的,可是你们知道,好话我不会多说。叶修说,那就意思意思地,弹个曲子吧。

说完他走向伴奏乐团,对乐手说了几句,看嘴型可能是“帅哥这琴借我一下行不”,钢琴师笑着点了点头,起身让了椅子给他。

我再次看向泽楷,他还是很紧张,连背都绷得紧紧的。

我已经做好叶修会弹《分手快乐》的心理准备了。

他轻巧地把双手搭到琴键上,头微侧,手指修长,腰背挺直,蓄势待发。叶修嘴角一直蓄着笑意,眼里微光一闪时,第一个音符落下,我还没有意识到他的手指在动。慢慢地,轻快的曲子跳跃而起。

那是明亮的音符在流淌,你该想象领唱主旋律的是长发抵腰、头戴丹桂、身披白裙的女性,柔和、美丽,而如果必须有唱和,也该是一群由童孩扮演的、有着毛茸茸与洁白羽毛的小天使。那光线该是灿烂的,彷如日光倾泻,而气味温暖,是麦芽糖正融化开来的软绵。

不是《分手快乐》,我认得这歌,是《明日恩典》。

别怨这一生如此过下去,明晨仍可于这里。

还有恩典开遍面前,寒季终必回暖。

前面会有什么乐园,靠人沿途发现。

只相信,它不远。

是这首《明日恩典》。

这是……励志歌?

我看向泽楷,却发现他放松下来了,嘴角也终于带上了笑,在转头看向我时笑容加大,并拍了拍我紧紧握着他的手。

两个笑着的人相望,什么也没有发生。曲子终后,叶修鞠躬道了谢,还了椅子,回到宾客席。隐约有“老叶你不是吧开挂了”“早知道你有这一手哥当时留你几分钟又何妨”的嬉闹声。

在那之前。

我自叶修出现始一直紧握着泽楷的手已经松开了。

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这个男人不会离开我。

二是,他嘴上微笑着,眼里也是笑意。可之前那紧张,并不是我理解的紧张。那笑的意味,我也永远不会懂了。

 

Chapter 6

婚礼那天,是泽楷带着那枚戒指的最后一天。

婚后的生活正如我想的一般,柴米油盐酱醋茶,被上海菜喂肥了一圈,有只黑猫开始定时定点被泽楷投喂,正在往家猫的退化道路上前行。

一年到头,年尾与年头最为忙碌。尤其为迎接新年的大扫除,屋子里一整天都灰尘扑鼻,那些从未察觉过其存在感的角落家具纷纷前来混脸熟,过程总是比料想的繁杂。

从厨房里出来的泽楷灰头灰脸,正了正头上的报纸帽子后又去打水准备拖地。真是难为他还能帅起来。

我靠扫把支撑着身体伸了伸腰,活动了几下脖子。窗边阳光灿烂,迷得我眨了眨眼。客厅算是最大的一块地,以前也算是勤收拾了吧,怎么小垃圾还是那么多呢。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有短信到的提示,我走过去一看,是泽楷的。

发件人:叶修。

我心里一跳,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现在这是?

偷偷看了眼厨房,忽略这场景有点熟悉的即视感,我点开了短信。

发件人:叶修

    元旦忘了说,那就连着新年一起吧。小周,新年快乐。

我打断了要翻通话记录的冲动,对厨房喊,泽楷,有短信。

哦。

他出来时裤腿湿了一片。我把手机递给他,说,是个叫叶修的。我记得好像是结婚那时候弹钢琴那个?

他顿了顿,接过了。

我默默回到了窗边,扶正了扫把要再度开工。视线投到窗外街道,蓦地捕抓到了一道身影。

那个人抬头看着窗,见到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只是笑了笑,事不关己一般。几秒后他低头察看了一下手机,然后收起,抬头,右手手指抵在唇下,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泽楷!我忍不住喊。

怎么?

那个人转身就要离开,步伐不紧不慢。

街上行人匆忙,可不多。日光正好,道路两旁树木茂密,只筛下斑斑白色光点。他一步一步走着,身上光暗交界,如同闲庭信步,仿佛顺手便会带走一朵花。

可他在离开。

我猛地回头,只见泽楷有点茫然地看着我。

他再次问,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能说点什么。我觉得要告诉他,可也清楚不能告诉他。无数音节在我的喉咙里翻滚,却没能组成最合适的一句。

最后我问,你回了什么?

他笑着把手机递给我。

你也是,叶修前辈。提前,新年快乐。

我说哦不错嘛,还以为你会直接回一句“你也是”呢,还有后文,进步可嘉。

他只是笑着,也不说话,转身回到了厨房去。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叶修。

   

Side B

Chapter 1

所谓代沟,不过是稀疏平常的事罢了。

每人每分每秒所接触的事与物,都是不相同的,哪怕是处于同一场景中,根据日积月累的价值观取向,理解与所获也会不尽相同,更何况处于不一样的时间坐标上。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群体。尽管理解不一样,但共同点是更为客观的东西,我们活于社会,最要学会的,便是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意思。

当时仍暗恋着我的丈夫,腆着脸说了以上这堆装逼似的话。

我说你可以说直白点的人话吗。

他说,我喜欢你。

我努力回想了先前两人间所发生的对话,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发展到这里。

唯一一句最奇怪的话,便是在这乌云暗布的夜里,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月色真美。兄弟,哪儿来的月亮?文学系的男生果然非同常人。

后来心血来潮,问了丈夫当时是不是有什么我不懂的含义。他解释了一番,多亏了这,我解开了爸一个小而隐秘的谜团。

与其说是解开,不如说是偷窥到。

对于我而言,我爸永远是在家里比不上老妈可靠的人物。这自然与他混在国家电子竞技局里打游戏的形象有关。听我妈说,当年跟我爸认识的时候正好撞上他失恋,晕在异地路边,看着就凄惨。出差的老妈正是年轻力壮,扛牛一样把他扛到了卫生所。由此奠定了日后家里老妈撑起半边天的基础。

一个H市人与一个G市人能在S市里相遇发展至成家,也是一桩美谈了。

妈说,她本来还以为爸也是G市人呢,不然不会跟他处对象的。作为吃货,我能理解她不愿外嫁离开大吃货省的心情。

我问她那你最后怎么嫁了,她说你爸会唱粤语歌,我就勉强让他过关了。

简直莫名其妙。

我叔说,我爸年轻的时候可叛逆了,要不是最后还算干出了一番作为,老爷子铁定拿拐杖捅死他。说是叛逆,其实就是去了打游戏。四个赛季总冠军,三届世界荣耀竞技赛领队,成就后世无人能及,直至荣耀关服,记录不再刷新。

我问爸,你那个时候离家出走了几年?

他说,不多,也就十几年。

我咋舌,爷爷不打死他简直天大的宽容。

他就笑,怕他?

我觉得他真怕。反正叔在形容他被爷爷踢去竞技局里工作时,用的形容词是“灰头灰脑”。

爸说,你叔就嫉妒我。当年我第一次离开家时,捡的就是他出走用的行李,被我抢先一步,心里不忿。后来老爷子连夜让我赶去竞技局报道,床单都还没铺好,捡的又是他第二次出走用的行李。我能理解,那感觉确实酸爽。

论叶家兄弟那些年里的恩怨情仇。

难怪叔每次见到他都一副杀弟仇人的样子。不过他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就看爸这次病倒,叔每天都过来医院看他。

虽然第一句往往是幸灾乐祸一般的叫你戒烟你不听,栽了吧。

我私底下偷偷问过爸,除了离家出走以外,还有没有做过其他叛逆的事。

他说怎么,想要气死你妈呀。

我说不是,就是当年青春期没干什么傻事觉得特不值,来点风险低成本低的,我看能不能弥补个遗憾。

他就笑,说我某些方面跟我妈一样,就一个字儿,蠢。

他说,你也知道我们家是个什么环境,老爷子性格又特固执,我和你叔的童年里真的是一部日本动画片都没有。别人家的孩子都在看高达什么的,我们就蓝猫虹猫喜羊羊。于是我们就花了一年的时间,偷偷把日语技能点满了。老爷子看着我俩高高举着两张N1证书的样子,简直精彩极了。

论学霸的叛逆方式。

就这个角度而言,我还真不知道该说我爸牛掰还是奇葩。

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说除了这呢?

他说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哪里还记得。

我说真没有了?

他就笑,今天怎么了?不会是见我真要熬不过这一年了吧。

别乱说。我呵斥道。我和我妈都不喜欢他说这话的样子。这个人,明明身体已被癌症蚕食至要空,却表现得似乎痛不在他身上一般。我们在这边为他焦虑心疼,他却笑笑而已,如同事不关己。

我想要问的,对他而言,可能有点刺痛。

我说爸,你还记得周泽楷吗?

他愣了一会儿,才像半陷回忆里般说道,当然,小周嘛。

怎么会忘记呢。他说,那可是我大荣耀事业的接班人呢。

 

Chapter 2

初次接触到周泽楷这个名字,是在我回顾老爸威水史的过程里,偶然间看到的。似乎是当年和老爸展开过一段荣耀第一人之争。这名号真够中二。然后一看照片,第一印象,帅,第二印象,是耐看的帅。

也就仅此而已,掐指一算,郎君也已娶人了。要遗憾也只能遗憾君生我未生。

第二次,则是在家里大扫除时。老爸被老妈撵去厨房捅角落刷墙了,我就收拾着书房里的东西,一沓一沓文件信纸简直要把我逼疯,真想直接扔去收旧货摊论斤称全部卖掉。

那封信就夹在两本笔记本之间。我一摸,还挺厚的,估计有好几页,看信封都泛黄,质感变硬,年头不小。可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因为那封面没有任何盖章,只有龙飞凤舞三个字:给小周。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么难看的字只能是爸的了。

我正想递回给他,估计是什么年少时忘记寄出的无效信吧。又转念一想,等等,说不准是情书。这小周的名字一股同志齐革命的味道,哎哟男女之间哪里有纯真的革命友谊啊。

浆糊已经风干了,信封一打就开。果不其然里面信纸一沓。我看第一张。

致小周:

    嗯,我知道了。

我傻眼,这什么鬼东西?

第二张。

致小周:

    哎呦真巧,其实哥也是。

……越来越不明白了。

第三张。

致小周:

    男孩子家家不要随便放下身段,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啊。

原来“小周”是个男的啊。

第四张。

致小周: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爸,你能直接一点说有什么不太好的吗。

最后一张。

致小周:

    哦,其实哥也喜欢你。要不咱俩试试?

晴天霹雳。

作为人的我在迈向人生第二十个年头时,突然得知自己的父亲有可能是同性恋。

简直心飞扬透心凉。

凉完过后,该死的八卦心态就上来了。

就我所感受到了的家庭氛围来说,我爸和我妈还是相当相敬如宾的。偶尔的吵闹也会有,生活琐碎自然而然,不过我爸总是让着我妈,关系也没怎么变差。而且,爸他待我如己出,呃不对就是己出的,我俩长得也像,怎么看都是亲生的,看来这事是真算过去了。

对我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我偷偷摸摸地自己收起了这沓信,好好研究。

五封信都是在同一天写的,查了日期,对照荣耀大事记,那天正是第一届世界荣耀竞技赛结束后,参赛选手以及领队凯旋而归的庆祝会的举行。

就看内容,爸他应该是在揣测该用哪种方式回应小周,查资料得知小周全名周泽楷,竟然就是那个帅哥,真是烟鬼也有春天啊。也就是说,那个晚上,周先生和爸告白了是吗。

如果有那个庆祝会的视频就好了。

我想象着帅哥会用怎样的告白方式,庆祝会上大家一片欢腾,突然帅气逼人的周先生在玫瑰花的拥簇下从天而降,来到叼着根烟、与少女漫画画风极不相符的大叔面前,情深款款地跪下,捧起他的手说亲爱的叶修,今夜的你是如此美丽,在这个美妙的时刻,我要鼓起勇气向大家宣誓,我爱你,请你和我在一起吧。

我的想象力,你想对我的心脏做些什么。考虑一下我这个当女儿的承受能力好吗。想笑死我啊。

不敢直接地问我爸有没有这录像,网路上也没有流传,就我爸那尿性,亲自录像这种事简直不可能发生,如果他手上有相关影像,那也必定是别人传给他的。再联系一下他那生活上落后电子科技一年的体质,最有可能的传播途径就是QQ了。

马化腾你简直造福人类啊。

爸他对待工作机密以外的事都很随意,电脑上挂着账号,老妈那边喊一句,也不下线就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了。我经常趁机用电脑,看看都有哪些可疑人物。

与荣耀相关的群组里,最活跃的一个是“以后孩子没荣耀打了怎么破”。

里面有个叫“烧卖不加虾仁人道吗”的时不时就会刷一下屏,大多是G市的美食,春夏秋冬按着季节轮换,打起字来跟高能预警时的弹幕护体似的。爸曾经说过,当年身份不允许直接拉黑他是最大的遗憾。

我查了一下文件,满目的临时文件,还能不能行了。幸好茫茫文件里还有一个永久保存的,打开,视频,看完全部,哎哟两主角都在里面,再对录像时间,妥妥的就是庆祝会的现场。我的人品果然一如既往地好。

可看完下来接收到的信息很少,再说,根据八卦小道消息,周先生是一个相当寡言的人,他与烧卖(目测前n任蓝雨当家黄少天)平均一下话量都要比正常人多。这性格,就是要告白,偷偷摸摸在角落里说的可能性也很高。

这样推断下来我找视频也没有意思呀。

我叹了口气,正要思考新方向,目光落到了书桌上一个木盒子上。

爸拿到的冠军戒指都放在这儿了。

妈说,爸很珍惜这些,在他们结婚之前,爸还一直把其中一枚戒指带在身上。我观察了一下,四枚戒指光芒黯淡,其中三枚更甚,但仔细看了就知道到底是哪一枚磨损最大,那必定是爸一直攥在身上的。

我一看,第八赛季冠军。

八?

爸夺冠的赛季很容易记,一二三,以及十。这个八是哪里来的?

我心里一动,隐约有种感觉。上网查了,果然。再查看另外三枚戒指,二三十都在,唯独缺了一。

至少我不必再思考爸到底有没有以其他方式回应周先生这件事了。不管是否出于情爱的含义,交换戒指这一做法,最低限度也叫承认了对方是soulmate。这做法看起来又闷又骚,可透着年少的青涩与不经意的煽动人心,啧啧。

第八赛季总冠军,轮回。

时任队长,周泽楷。

 

Chapter 3

我一度不明白,为什么要设置只有一个人的通讯分组。

妈说,在公布心情时仅该分组可见,也就是只有该人可见,听着不是挺浪漫,她当年也没对初恋少干这事。

我说您当着爸的面说这真的好吗。

丈夫说,还不如直接写情书。每字每句透露我心,字写得好,还能加分。

我说我不跟文学系的争辩,不过仔细一想,爸也蛮文学系的,写信回复,真够传统,就是字难看了点。那周先生竟意外地是个少女系吗。

之所以提这个,是因为作为一个有涵养有技术有耐心的斯托卡,我用爸的账号视奸,不,浏览了一遍他所有的社交发言。在那当中,我筛选到了一条“仅小周可见”的发言。

竟然连分组名都如此直白。

可内容是劲爆度不相符合的八个字。

听到了【大兵叼烟.jpg】。粤语啊,不懂。

听到了啥?说清楚啊。不过这可难不倒我,没见最下面还有一个“我听过”的音乐单吗。我挨个去找,粤语歌有几首,跟情感有关的,只有一首。我看了发布时间,再摸到周先生的社交发言里,一合,我就知道这两人是在这时候黄了的。

周先生结婚前一晚的时候,爸说听到了。

拖到这时候才解决,该说两人拖沓,还是……

这才调查到一半。再接再厉,把疑似烧卖等人的发言也找了出来,关于周先生结婚那天的发言确实精彩,七分祝贺新婚快乐家庭美满,三分感慨爸竟然会干人事如果你平时不是这么嘲讽我结婚的时候让你弹一曲又怎样。

我默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感慨爸心真大。普通来想,正常人都不会到前男友(疑似)的婚礼上弹琴的吧。根据各大损友反馈,竟然还算得上是真心实意的祝福。不懂,我真不懂啊。妈妈世界太奇妙了。

突然想起一个事。妈曾说过爸很珍惜那戒指,在结婚之前都一直戴着。我不禁想着那天他是否也戴在身上。脖子太显眼,说不定会放在裤袋里。牵着貌美新娘子的他戴着镶嵌象征永恒爱情的钻石戒指,而你却握着年少时交换所得的信物,看着他吻上她的额。

脑补能力太强不好,不好。

我看着那几封爸写下的回复信,心里其实,有点难受。

我都没有过这么跌宕起伏的恋情呢,爸看着有点吊儿郎当,实际上比谁都可靠,可是这些都要烂在过去里的刻骨铭心,又有几个人会知道呢?

妈不知道,叔可能也不知道。我最想知道,周太太是否知晓。可一深究,似乎也没有关系了。

刷完社交发言后,我的调查进度没有任何发展。确实是许多年前的事,要说的,能说的,不多。能问的人,没有,能借助的工具,也少。

八到这里,其实,也差不多了。

虽然我不清楚这个故事的开始——或许那是一次夏日休假时的会面,或许那是一次秋日对战后的会话。也不明白故事的结束——或许无声无息,谁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可你不说,我不说,你我却都懂了。

但是大家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关于相恋,关于别离。理所应当地还会更多关于当时国内社会伦理与道德等扯淡问题,可那都不是我们应关注的。

最后的最后,他们都过得很好,我想这就足够了。

这一页,就这样揭过吧。

现实永远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即使不添乱,也要给你一点惊喜。

我终于明白了那天庆祝会上周先生到底以什么方式,说了什么话。

纯属意外。那个时候爸已经住院了,我也怀着最后一丝小心思试探了他对周先生的看法。最后爸说了句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以后就没了后文,基本上,我也就放弃了。爸的病情严重,家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大概是某个晚上,为了稍微活跃气氛,我问丈夫,诶当初你是怎么跟我告白来着?

他说,就直接说啊。

我说不可能,你这家伙那么闷骚,会直接说就有鬼了。

他说我当然有先委婉地提示了一句,可是你都没听懂。

不会吧,我觉得自己的情商还是不错的。我说肯定是你掺杂了一些学术知识进去,谁会懂啊。

丈夫解释说他以为这个梗是女生都知道啊。你还记得那天我说了一句“月色真美”吗。

我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出。

他说,这是有典故的。夏目漱石在教学生翻译的时候曾说,把“I love you”直接翻译为“我爱你”太直白了,日本人就该委婉,这个时候说“月色真美”就足够了。

我说这种需要联系上下文才懂的翻译法,你直接拿来做梗简直太对不起夏目老师了。

他说哪有,大家也是这么用的。

我刚想说作为中国人就该直接给聘金何必学日本,某件事在脑海里苏醒了。

爸曾过了日本语能力测试的最高级。

我赶紧把那庆祝会的视频翻出来,记下了周先生让爸猜的几个词语。

矮子,吸管,特仑苏,撸串儿。

我拼命查资料,临时恶补了基本日语知识,就为了一个可能性。丈夫以为我在找“月色真美”那篇文,想要亲自说服他语境不一同一梗不能用。他猜对了一半,我确实是会在莫名的事情上全力以赴的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或许我猜的是错的,或许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可我有预感,这回很接近答案。

而我的预感,一般都是很准的。

矮子,吸管,特仑苏,撸串儿。

只取第一个字,变换成拼音,根据读音转换成平假名。

ai,xi,te,lu。

a,i,shi,te,ru。

愛してる。

叶修。

我爱你。

 

Chapter 4

年尾的时候,爸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用着不以为意的声调说道。

看来,癌细胞们是不讨厌我了。

正在削着苹果的我手一抖,原本长长的苹果皮断开。爸的神色很平常,悠然自得的,那张瘦削的脸平静得过分,仿佛并没有遭受任何病痛的折磨,仿佛随时能哼出一首歌,仿佛还叼着戒了许久的烟。

我说你别乱来啊,你知道这句话谁说过吗?

他问谁。

我男神,春,的父亲。重点是人说过这句话以后就去了。

爸说呵呵那我是不是应该来一句,如果我能过这一关,出院以后一定要给在外面的小三小四一个名分啊。

我说得了吧,你懒成那熊样儿。

说好的女儿是爸爸贴心的小棉袄呢?

冷就添被子。

啧啧,世风日下。

我俩没出声一阵子。削好苹果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端到他身边正要像往常一般喂他时,他说,我来试试。

我有点不放心,你能端好吗。

他就笑笑说,我觉得今天精神不错,能行。

我把盘子放在他的大腿上,牙签塞到他手里。他食指与拇指捏着那细细的木条,插进果肉后递到嘴边。

他说丫头,别一副看着九级残废的眼神看着我好吗。

我说你也知道啊。

他耸了耸肩,开始专心致志吃苹果,我盯了一会儿,开始哼哼唱着一首名为《小苹果》的歌。爸手一抖,说不是吧,都多少年前的歌儿了,我那会儿连你妈都还没见着。

我说这歌厉害,听说是复古的复古的复古的迪斯高。

爸说能传唱到现在,是挺厉害的。

我说我看恐怖片的时候被朋友建议,那些东西之所以可怕,音乐营造的氛围要占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影响因素,所以最有效的削弱效果法就是自己播一些背景乐。她就推荐了这首歌,威力巨大。还有一首,叫《最炫民族风》的,那效果显著得是。

爸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说,说真的丫头,我突然不懂复古了。

我见他心情挺好的,刚要试探问一句,他开口说,你那天干嘛突然提起小周呢。

我心里一跳,有种小秘密被戳穿了的困窘。支支吾吾要解释,爸又精明得很,接着问,是谁给你提起的?

我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敢挖老爸黑历史,胆儿真肥。

我默默地往床尾坐。

行了,躲什么。他说,给你个机会,要问什么赶紧的。

我偷偷瞅了他一眼,见只是戳着苹果块在吃,才慢慢放松下来。

妈说你以前经常戴着的那枚戒指,不是你的吧?

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来点能上头条的提问行不行。

简直三分颜色上大红,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可是我确实是没什么能问的了。一个故事,结尾已经知道,他俩成了没?废话,要成了我还能在这里?可如果要问细节……

我说,你俩是怎么开始的啊?

他说,哦,很久以前的事了,忘了。

我就知道。

您老让我问,不如您自己说说有什么可以说的?

他笑了笑,说,其实,还真没什么可讲的。也就这样。

我说没想到您当年那么风骚。噢我是说赶潮流。

想想这话好像有点不对,我赶紧补问,那您是真的喜欢我妈才娶她的吧?

爸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说,你说呢。

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说,其实我挺想跟你讲讲,当年我在荣耀圈里纵横四方的威水史的。

您说!您说!

不过我只记得大致的比赛了,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

你看吧。他摊了摊手,牙签以香烟被夹住的姿势夹在他食指与中指之间。

我说那您说些八卦啊,八卦全世界人民都听得懂。

他笑了笑,说那也行。

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是他的开头。那个时候荣耀发展不久,竞技圈环境也在不断完善中,全息投影技术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投入实用的,各个战队各有特色。

他说曾经他有两个好兄弟,一个在梦想开始之前先一步排队拿天堂的号,一个在利益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他说曾经自己带着一支从网游里集结而成的队伍,从挑战赛一直挑到季后赛,一跃夺下第十赛季的冠军,队里有个生错女儿身的战法,可以笑眯眯轰死人的枪炮,接待客人时负责接水的鬼剑士,账号卡与自身设置不能更一致的流氓,比流氓更猥琐的气功,比气功更猥琐的术士,至今仍未知道为什么入队的忍者,唯二一个玩女号的纯爷们牧师,学历担当的召唤。

他说有一支叫霸图的战队,队长真身召唤·钱包·师,副队长是全联盟最放心的奶,队员有个九个赛季夺三亚、第一个到手的冠军就是大发世界级的幸运E,还有一个第十赛季退役的文质彬彬斯文温和的真流氓。经常温馨提示,霸图主场,请随身准备耳塞或者扩音器。

他说有一支叫微草的战队,队长真身魔道·魁地奇捕手·学者,副队长在他担任时期换了两遭,有个接班人小魔道是个孩子,有个剑客是个孩子,有个神枪是个孩子,有个牧师是个孩子,我们都叫他们为“微草的单亲爸爸与他的孩子们”。

他说有一支叫蓝雨的战队,队长真身芝麻馅汤圆,外面白里面黑你懂,副队长手速比脑子转得更快,是个张嘴就能把自己说到缺氧的人才,有个小剑客是个孩子,性格就跟两人的娃一样,弹药总喊着亚历山大,气功身高背叛全队,守护天使这号一个男人用不碜得慌。

他说,有一支叫轮回的战队。

我看着他。

他笑着说,那是小周的战队。

眼里流转的光华,分明最盛。

在话的进行中,爸逐渐神采飞扬,眼睛里有了光彩,阳光投入病房里,亮堂堂的。

那是属于他的年少时光,那片战场上有着他的汗水、血泪,还有最棒的伙伴,与最棒的对手。

所有荣耀与不甘在他退役的那一刻全部落幕。可还有人替他在那片最棒的赛场上战斗。

意志还没有断绝。

荣耀不败。

他笑着说,其实,我这辈子过得还挺不错的。

我也笑了。

你觉得不错,那就足够了。

 

Chapter 5

爸去世的时候我正在应付一个诸多要求的顾客,没有见到最后一面。是挺遗憾的,不过也没什么遗憾了。

吊唁那一天我在想,周先生会不会来呢。虽说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但好歹爸去参加他的婚礼了,他也该来一趟吧。

这什么逻辑。

在丧礼上,我安排了一段时间在接待,查看了下前面客人的签名,确定了他还没有来。

会来吗?

其实我有点期待。算算数,周先生也有六十岁了吧,不知道帅哥老了会不会别有一番风味呢。

我摸了摸收在口袋里的信。那是爸当年没能交到周先生手上的话,我从五封信里选了其中一封,决定在见到周先生时,交给他。

陆陆续续有他打荣耀时结交的伙伴来了。老韩同志年少时被老爸形容为苦大仇深的脸,上了年纪后倒是显得形貌铄铄。曾被形容为忧郁小王子的张佳乐,花白的头发半长,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倒是显得有些调皮。签下自己名字后的黄少天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对一同前来的喻文州说,不愧是老叶的葬礼,烟味够重。

虽然不合时宜,我还是笑了出来。

那天起风了,呼呼地吹,聚集的烟味很快便散走。

我低头拢了拢头发,抬头,周先生来了。

和他的妻子一起。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从领带到鞋子,全是黑的。唯独头发,理得短短的,灰色夹杂在黑色里,意外地有几分成熟的诱惑。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近乎通透。当他和你对上眼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安心,甚至停下来不说话。

没有永远不老的人。真正的帅哥就该老了也依旧能担当得起这名号。

我向他笑了笑,同时结束接待,指引他前往吊唁堂。

客人比预料的多,家里与上面的人打了不少交道,一点都怠慢不得。基本上那一块就交给叔叔和妈妈负责。

提问:人去世后,哪一个部分最让亲友痛苦?

不是在看那完美化妆后的最后一面时,不是在仔细分辨着哪些是木炭哪些是骨灰好没捡错时,不是每年每年隔着一扇墓碑诉着思念时。

在那之前我都相当冷静,觉得人终有一死,觉得爸已然没有遗憾,觉得有这么个结局虽不算太完美,也对得起那一生。

冷静很快便溃不成军。

在火化床缓缓载着他进入焚化炉里时,我的心开始发冷。火焰燃起的那一刻,如同听到了呲的一声,放到火里烧的人仿佛成了自己,眼泪未经许可夺眶而出。从胸膛开始,锥心的冷沁至四肢,发麻,发抖,直至丧失了力气无法支撑站立。

我突然担心爸他是不是其实还没死透。

我突然担心火这么猛,他会不会被烧得疼。

很热吧,很痛吧,根本就呼吸不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死了比较好。

门慢慢合上。

而我知道,他真的不在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环顾四周,在火烧起来的那一刻,很多人情不自禁地都哭了起来。女人们都抹着眼泪,叔叔正努力扶着妈妈。

我找到了周先生,他有点远,微微低着头,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口袋里的信变得炙热起来。

在等待火化的时候,我把周先生约到了稍偏远的地方。焚化场本就空地多,也不怕会发生些什么,我只是要说些话而已。

以防万一我还是多问一句,您是周泽楷,周先生对吧?

周先生点点头。

我说,是这样的,我在收拾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以前写给您的信,夹在了笔记本之间,并没有寄出去。

周先生眨眨眼,说,信?

我说是的,呃,实不相瞒,是关于……关于您对父亲表白后,父亲的回复。

周先生顿了顿,没说话。

我看了他一会儿,对方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直直地看着我。这让我不自然地觉得,唉要不是我是叶修的女儿,他可能就直接走掉了。

我掏出信,还套着信封,把写有“给小周”那三个龙飞凤舞大字的一面展示在上。

他的手动了动,然后伸出。

就在他要接过信的一瞬。

风突然狂乱了起来。

说不清楚是我没有捏紧,还是他没有握紧,信如同落叶一般迅疾被风掠去回旋而过,在我勉强能睁开眼时,已经不知道飞到殡仪馆哪个角落里了。

风停时,我的手上,他的手上,什么也没有。

曾经我问过我妈,哎你怎么会误会爸是G市人呢。你看他嘲讽别人时那带内陆口音的普通话那么顺溜儿,一看就是别省的吧。

妈说没办法,第一次见到你爸时,他在唱着粤语歌呢。而且特别标准。

我说你详细讲讲呗。

她回忆了一下,笑着说,那一天是春节前的一天,大概各家各户都在大扫除了吧。我那个小公司还有些事没忙完,临时出差到S市,到那会儿才匆忙赶回老家。在半路上我就很正常地跑着,突然前面一穿着大衣的小哥走着走着就歪倒一边了。我吓了一跳,就连忙架起他找卫生所啊。

那个时候我就听到了,他虽然神智……好像都有点不清了,还是在哼哼着,一首粤语歌。我心想啊同乡,还失恋,太可怜了,就更加给劲儿把他送去休息了。

我点开了周先生在结婚前一天让爸听的歌,问我妈,是不是这首?

妈听了一段,点点头说,就是它。我可记着呢,翻看经典港剧的时候听到过,难怪那时候觉得耳熟。

我那个时候语塞了。还记得爸回复周先生的时候是说,粤语,听不懂。

我想象着半个身体搭在老妈身上的爸,步履蹒跚,浑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一字一句地唱着。

 

明天过后,来挥一挥手。

天高地厚,就此各自畅游。

忘记玩偶,忘不了荡过千秋。

纵使双手多么紧扣亦要走。

 

从此以后,谁也不回头。

一早热透,汗水切勿倒流。

忘记道理,忘不了亦会别离。

在你掌心之中刻上自己。

 

信被吹走后我连忙向周先生道歉,我觉得愧疚,这么一件事都没能办好。

周先生只是笑着对我说,没关系。

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眼睛明亮,于是我明白那不介意是真实的。

那封信里,装着我从五张信纸里挑选出的第二张。

上面写着巧合一般的,“哎呦真巧,其实哥也是。”

 

 

 

全文完。

 

那么来整理一下?

文中关于周叶二人的小梗包括:

两人交换了获得的第一枚戒指,在小周的婚礼上都放在了裤袋里,同时双方都在自己结婚后不再带在身上。

小周在第一届世界荣耀竞技赛庆祝会上,用超级隐晦的方法跟叶神告白了,叶神写了五封回信,都没有寄出。

Side A结尾的叶神在S市与Side B结尾的叶神又在S市是前后发生的关系。所以Side A与Side B合起来又名为《再见,那些年如画一般的美男子叶修》(揍)。

小周在婚礼前一天送给叶神的歌是最后的《记得忘记》,大意如歌词,明天过后各自道路各自走。为了表示懂了,叶神在小周的婚礼上弹了一首《明日恩典》,意思是我收到喇,咁你以後自己都要好好過啊,做人最緊要就係要開心滴,我彈首歌俾你,祝你明日恩典開遍面前吖——这也是题目《明天明日》的意思。

写这篇文的初衷是,原作里曾提及小周与叶神的战术意识相近,于是就觉得在谈恋爱时,无论是甜蜜蜜时还是要分手时都会波长相合吧,所以也尽量写了两人对待这段感情时,一些想法与习惯的一致。

我并不想写一篇悲伤的文,所以以第一人称努力说了很多轻松的话。我想这有起到作用吧。

谢谢你的观看。

 

 

接下来是与本文无关的碎碎念。

说好的那一篇刑警叶的王叶进度异常的慢,而且我越写越不对劲,不知道有没有孩子看了我上一篇心脏叶,是不是很像柯南呢,是不是对事件本身的描述特别多呢,是不是感情戏少得对不起“心脏叶”的大括号呢,艾玛那篇王叶比这更严重,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分配剧情了。

其实我发现,我写的文都有这毛病,就是、就是讲理啊讲杂七杂八的内容都很多,这篇也是,写完我觉得艾玛活脱脱一股子探索与发现的味道,不就是两个女人如何抽丝剥茧地发现两个男人曾经的恋情吗(×)。

我可能还要斟酌斟酌。啊啊暑假都要过去了我在干嘛啊(抱头)。

然后是关于这首歌。

这歌是TVB剧《再生缘》的片尾曲,我小学的时候看的(暴露年龄),特别喜欢。那时候林峯知名度不高吧,整部剧我就是在看叶璇,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从女扮男装恢复为女装后,转身高兴地问“你嚟咗啦”的场景,当时就一个感觉,惊艳,特别惊艳。

当时男主角两个,一个马德宗,一个就是林峯,我对前者不怎么感冒,后者又黑炭头一样,所以基本都是奔着叶璇去的。

出名以后,提起林峯大家大概都会想起“放手,放开所有”吧,我倒是最喜欢这一首,听着,就能听出一个BE。歌词也特别戳人,文中的歌词是我调整过顺序的,下面来个完整版:

明天过后

来挥一挥手

天高地厚

就此各自畅游

忘记玩偶

忘不了荡过千秋

纵使双手多么紧扣 亦要走

 

从此以后

谁也不回头

一早热透

汗水却勿倒流

忘记没有

忘不了路过沙丘

爱到枯干都找不到 绿洲

 

你在我记忆旅行

每步也惊心

跟你踏过许多足印

舍不得转身

你赠我太多见闻

拿不走的热吻

多努力放低 偏不会忘记 苦恋纪念品

纯属过路风筝 不懂得爱别人

 

 

流沙满地

沉重的传奇

沙粒极重

任它浸没眼眉

忘记道理

忘不了亦会别离

在你掌心之中合上自己

 

你在我记忆旅行

每步也惊心

跟你踏过许多足印

舍不得转身

你赠我太多见闻

拿不走的热吻

多努力放低 偏不会忘记 苦恋纪念品

忘掉昨日今天不必要热吻

 

你在我记忆旅行

每步也惊心

跟你踏过许多足印

舍不得转身

你赠我太多见闻

拿不走的热吻

多努力放低 偏不会忘记 苦恋纪念品

纯属过路风筝 不懂得爱别人

宁愿以后只可分享半滴吻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周叶】同人文整理+推荐(2016.6.1更新)

马克

M:

带详细repo的安利,不来一发吗~

【周叶】每周推文速递

然后前言有点长,请大家耐心看完

持续更新中,仅代表个人喜好

按作者归类,不全是肯定的,欢迎评论和私信补充/勘误,欢迎给LO主推文

长篇文放的LOF链接为首章地址,后文及番外请自行在作者LOF中寻找

给出的下载地址均为作者本人放出

绝大部分是周叶ONLY,少数有拆逆内容会注明(非拆逆的副CP就不标了),特殊题材也会注明,没注明就是我忘记了……(所以说欢迎勘误和补充!

希望看文的GNS不要吝啬心推评O(∩_∩)O

即日起每次更新的内容放在最后供大家参考~

 

作者:kukulia

作品:《秘密》:十区

          《玛丽埃尔的诅咒》:十区(有点丧失的肉)

          《光三十题》:十区

          《锚定者》:LOF

 

作者:蜂蜜柚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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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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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找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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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连》:十区LOF(哨兵向导,含伞哥前任设定、张→叶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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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玉树临风》:LOF下载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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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人》:LOFTXT下载地址(ABO)

          《花前》: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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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视界之外》:十区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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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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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情万种》: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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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静水流深》: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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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和队长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LOF

          《艺术家》:LOF

          《队内教育》:LOF

          《暗度陈仓》:LOF

          《天外来客》:LOF

 

作者:Drogheda

作品:《蓁蓁》:LOF

          《圣诞夜告白》:LOF

          《主教的房间》:LOF

          《午夜告解室》:LOF

          《前辈帮帮忙》:LOF

          《偶发事件》:LOF

          《[枪君]左轮手枪的正确使用方法》:十区

          《CHAOS》:LOF

          《混乱》:LOF

          《叫你说我》:LOF

          《双重反应》:LOF(ABO)

          《明暗》:LOF

 

作者:Lesleyye

作品:《熟能生巧》:十区LOF番外一

          《谨言慎行》:十区LOF番外

          《钟情》:十区LOF

          《GAMES》:LOF

          《同行》:LOF

          《得偿所愿》:LOF(谨言慎行的特典)

          《礼物》:LOF(G文)

          《喜相逢》:LOF

 

作者:雀行十里

作品:《今时今日》:十区LOF

          《山外山》:十区LOF特典+全文下载地址

          《男朋友是外星人》:十区LOF特典+全文下载地址

          《万万没想到》;十区LOF

          《别动!》:十区LOF

          《男友力观测报告》:十区LOF

          《神隐者与兔子仙》:LOF(

          《此处风光》:LOF

          作品下载地址

 

作者:一只裳裳

作品:《旧型机器人使用手册》:十区LOF

          《summer, summer》:十区

          《winter,winter》:十区

          《雪山之上》:LOF

 

作者:Greens/羽衣甘蓝

作品:《双链螺旋》:十区LOF(ABO)

          《RARE》:十区LOF(ABO)

          《仙客来》:LOF

          《智齿》:LOF

          《特效疗伤法》:LOF

          《欲望的雨水》:十区

          《恋人假期》:十区

          《狐狸娶亲》:LOF

          《如影随形》:LOF

          《爱情魔法》:LOF(

 

作者:鸡汁蛋

作品:《荣耀之光》:LOF(含ALL叶)

          《直到遇见你》:十区LOF(玄幻AU)

          《走火入魔》:LOF

          《轮回队长的烦恼》:LOF(

          《这些你都不知道》:LOF

 

作者:那伽梵陀

作品:《伐开心,要搞》:LOF

 

作者:Doublemint

作品:《衣服不能随便脱》:LOF

          《假戏真做》:LOF

          《谜样作死》:LOF(ABO)

 

作者:猫猫莲

作品:《事故》:十区(ABO生子)

 

作者:初子

作品:《倾国》:LOF

          《Falling》:LOF

 

作者:一滩泥

作品:《I KNOW》:十区

          《荣耀特工》:十区

          《Swan lake》:LOF(

          《猫先生》:LOF

          

作者:中华一包四十

作品:《贪欢》:十区LOF

          《Fifteen》:十区LOF

 

作者:魂看

作品:《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LOF(ABO)

          《十二月》:十区LOF

 

作者:此處留白

作品:《征途》:十区LOF

          《求魔》:LOF

 

作者:鲜掉牙

作品:《黑白不分》:LOF

 

作者:Daisy雏薇

作品:《随声轻和》:LOF

          《Nya》:十区LOF

          《冬日留温》:LOF(冬至贺文)

          《汇流》:LOF()(元宵节贺文)

          《不言愁》:十区LOF

          《决定权》:LOF

          《不能太惯着他》:LOF

 

作者:一枕黄粱

作品:《逐流》: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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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现在问题来了》:LOF

          《助人为乐》:LOF

 

作者:挽心

作品:《亲爱的你》:LOF(ABO)

          《裙摆飘飘》:LOF

          《看一场雪月风花》:LOF

          《女朋友大五岁》:LOF(叶性转)

 

作者:白小福

作品:《为人师表》:LOF

          《Fate/Samsara》:设定LOF

          《你脑洞大你来讲》:十区LOF

          《Dazed Involvers》:LOF

          《Dolly Bat》:十区LOF

          《Fire in the Hole》:十区LOF

          《Holding Trevor》:LOF(

          《Pizza Crush》:LOF

          《Kitty Kitty》:LOF

          《1901》:LOF

          《药到病除》:十区LOF

          《玫瑰红》:十区LOF(ABO生子)

          《办正事还是穿围裙》:十区LOF

          《抱抱》:LOF(

          《客观报道》:LOF

          《Diamonds and Rust》:LOF

          《使命必达》:LOF

          《情理之外》:LOF(ABO)

          《论职业大神向职业大神告白的错误方式》:LOF

          《论拯救被邪恶魔法诅咒的男朋友的错误方式》:LOF

          《论资深烟民借钱救命的错误方式》:LOF

          《论生日礼物包装与选择的错误方式》:LOF

          《Order of the Banana》:LOF(周叶/枪君)

          《理性讨论我家好队长的N个OOC瞬间》:LOF

          《光环效应》:LOF

          《开袋即食》:LOF

          《及时行凶》:LOF(

          《业余狗仔的行动纲领》:LOF

          《七年止痒》:LOF(哨兵向导PARO)

          《十年炕战》:LOF(《七年止痒》的外传)

          《这样不好》:LOF

          《鱼有尊》:LOF

          《记一次有情怀的出柜》: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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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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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树》: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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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敏感体》:LOF

          《信使》:LOF(含微量叶秋→叶修)

 

作者:川如色

作品:《绯闻男友》:十区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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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狂不老》:十区LOF

          《爱不释手》:十区LOF

          《叶说》:LOF

          《枪魂》: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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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七七

作品:《界限模糊的我们》:十区(含微周江修伞)

 

作者:树下莹酒

作品:《卜算子》:LOF

          《梨园春秋》:十区LOF

          《山河》:十区LOF

 

作者:銀葉亭

作品:《我的邻居是个鬼》:LOF

          《Let me dance with you》:十区LOF

          《双枪穿叶/双枪入叶》:十区LOF(周云叶)

          小段子:123456(周云叶)7891011121314

          《Valentine kiss》:LOF

 

作者:清酌

作品:《笔与刀》:

          《复生》:

          《唱一支锡安的歌》:
    

作者:银票

作品:《废犬》:十区、LOF(设定首章)、PDF下载地址番外下载地址

 

作者:花堂醉

作品:《囚灵》:十区

 

作者:哔哔

作品:《ME ME HE》:十区LOF

 

作者:夏亦幻

作品:《浮青夜宴》:十区

 

作者:绵栗子

作品:《HUNTER》:LOF

          《温暖三十题》:LOF

          《片段练习》:LOF

 

作者:沉眠之森

作品:《怎堪相逢》:LOF

          《掌纹》:LOF

 

作者:自打脸的垂耳兽

作品:《出戏》:LOF

          《秋意浓》:LOF(123

          《捕风捉影》:LOF

          《无题》:LOF

          《迷情剂》:LOF

          《章鱼妹妹》:LOF

          《绝情镇》:LOF

 

作者:四喜烤麸

作品:《流光》:LOF

          《locked》:LOF(中&下番外番番外上

          《爸爸去哪儿了》:LOF

          《旧梦如欢》:LOF

          《走着走着就散了》:LOF

          《一个脑洞》:LOF

          《奈何桥》:LOF

          《误会》:LOF一个小后续

 

作者:Arethunate

作品:《春安》:LOF

 

作者:紫玲忆

作品:《荣耀相声联盟》:十区下载地址(含ALL叶)

 

作者:匿名

作品:《晓梦》:十区

 

作者:叶拖拖

作品:《一小碗肉》:十区LOF

          《Ouroboros》:十区LOF

          《Teletubbies》:LOF

 

作者:烦烦的扩音器

作品:《当全员穿越ABO平行世界》:十区LOF

          《梦想成真》:LOF(


作者:摸不到的鱼

作品:《神说要脱光》:LOF(

          《春龙》:LOF


作者:Mr滴溜

作品:《我是同谋》:LOF

          《JUNKY TOWN》:LOF


作者:龟仔

作品:《大人的时间》:LOF(

          《超级英雄》:LOF


作者:桑榆

作品:《游离》:LOF

          《能不能让猫好好报恩》:LOF(1234

          纯情小甜饼一枚

          《扶起一杯倒的正确姿势》:LOF


作者:露明朝晞

作品:《低俗生活》:LOF


作者:阴天有雨

作品:《圈套》:LOF

          《高烧不退》:LOF


作者:杯弓蛇影

作品:《记录花的名单》:十区

          《白昼将尽》:十区


作者:凉拌芥末膏

作品:《BIU❤BIU❤BIU!》:LOF


作者:椛十二

作品:《Bye bye beautiful》:LOF

          《如月望日时》:LOF

          《天真》:LOF

          《驯化期》:LOF(《天真》的后续)

          《火树银花》:LOF(继续后续)

          《森罗万象》:LOF

          《身在云山》:LOF(1-34-6+7

          《八方风雨》:LOF

          《求偶》:LOF

          《白刃》:LOF(ABO)

          《冰火》:LOF


作者:胡椒

作品:《视线》:LOF(

          《启明星》:LOF


作者:拣尽寒枝不肯栖

作品:《停泊》:LOF


作者:暗绿雨

作品:《一口吃不成个胖子》:LOF


作者:妄想脑电波

作品:《一千零一夜》:LOF


作者:蘑菇没有盖

作品:《全世界只有我们在OOC》:LOF(周叶/枪君)

          《潜规则?计划通!》:LOF


作者:不知衣卜

作品:《肉食者谋》:LOF


作者:露舟

作品:《钟神秀》:LOF

          《论口红的正确用法》:LOF

          《月黑风高》:LOF

          《30 mins》:LOF

          《拍案惊奇》:LOF


作者:北风菌骑士

作品:《如影随形》:LOF(1234


作者:一氧化氢

作品:《游吟守则》:LOF

          《二进制情诗》:LOF

          《致菲德拉》:LOF

          《晨星与花》:LOF

          《深海寻人》:LOF(


作者:涉江采芙蓉

作品:《心有所属》:LOF


作者:Metamorphic

作品:《亡命之徒》:LOF


作者:顾二条

作品:《一见钟情》:LOF


作者:侑李

作品:《孤军奋战》:LOF


作者:打败君

作品:《追云逐月》:LOF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LOF


作者:鱼子绛

作品:《求剑》:LOF

          《记一次难忘的答小周问》:LOF

          《Burning》:LOF


作者:安长菌

作品:《八一八我虐狗同事》:LOF(12345

          《在世界中心吸引你》:LOF(

          《该扶的时候还是要扶》:LOF


作者:枫袖

作品:《假如叶修欺骗了你》:LOF


作者:乔丁笕

作品:《Voyager》:LOF

          《南门》:LOF

          《旧时,光》:LOF


作者:江绫川

作品:《Maybe》:LOF

          《Give me five》:LOF


作者:一日一夜

作品:《1+1》:LOF(


作者:指尖灰

作品:《甜的。》:LOF


作者:椰果奶红

作品:《本色》:LOF(


作者:白晚

作品:《灼热季节》:LOF


作者:阿虫

作品:《星间飞行》:LOF(


作者:你等等我先吃药

作品:竹马梗:LOF


作者:示吾周行

作品:《荧屏之外》:LOF

          《叠加》:LOF


作者:吃草药的玉米

作品:《说梦话》:LOF


作者:岁知更

作品:《蝴蝶风暴》:LOF

          《头条担当》:LOF

          《梦想之门》:LOF

          《氪金时代》: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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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5.4补充若干作者新文,昼夜一合志已公布内容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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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5.18补充若干作者新文,修正部分错误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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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6.1增加若干新作者,补充若干作者新文,替换部分失效链接

2015年02月12日

我的日常爱好大概是这样....

 小说(BL)→日系小说(BL)→漫画→动画→同人文(各种)→同人漫画(各种)→漫画(BL)→抓马  每个迷恋一段时间,然后开始下个...就这样轮回轮回轮回………然后我轮玩一圈之后......原来的基友都不见了!!然后我又开始一段新的轮回...如此 重复...

不管现实还是网络《我的朋友很少》系列......